终于在几个月以后,陈祖义派出信使赶来催促邱得用返国。据那信使禀报,经过几个月鏖战,黄炳水确实助那西藩王威格拉玛跋达拿战胜了东藩王威拉布弥,而黄炳水却在对阵威拉布弥的最后一场大战中被乱箭射成了钉耙。国王陈祖义不胜伤悲,加之善后事宜繁杂,是以催请国师大人速速返国料理国事。
听说自己的如意算盘全数变实,邱得用大喜过望,止不住就要给老天爷跪下磕头:谢天谢地,承蒙老天爷眷顾,到底是让老夫得遂心愿,灭了黄炳水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且把一局活棋交在了老夫手中。
邱得用立时便寻着亚烈苦奈儿辞行,临别时免不了要挤几滴眼泪,诉几句离愁,许几个干诺。亚烈苦奈儿也是依依不舍,不惟回送了邱得用许多财物,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邱得用指天发誓,若得到大明朝廷勒索佛牙舍利的准信后一定及时通禀,且其日后必会再来后,这才把邱得用送到了船上。
一路无话。只说这一日快到阇婆岛海域时,胸臆大舒的邱得用瞅着风平浪静、波澜不兴的海面忽然来了垂钓的雅兴。他命人放下小舟,备好酒菜,等一切收拾停当后便带着两个仆僮弃了大船登上小舟,划到距离大船几十丈远的海面上垂下了钓竿。
这一带海域历来渔产丰富,鱼种肥美,过了不一刻,邱得用便钓得了大半桶石斑鱼、狗母鱼、蝴蝶鱼、金枪鱼等等海鱼,一条条俱是挤在桶内活蹦乱跳,喜得邱得用眉开眼笑,两个仆僮为了讨好邱得用也跟着大呼小叫。
正在得意忘形,但见鱼线被猛地抻直沉入海中,似有大鱼咬上钩来。邱得用手把钓竿紧走几步来到舷边仔细观瞧,那鱼线的去势却又陡地放缓,只随着微波摇摆不定前飘后荡。邱得用更是疑惑,不觉又走几步将一只脚踩在了船舷上。
就在此时,却见舷边海面倏地泛起一道道涟漪,紧接着小舟被狠狠地撞了一下,立刻在波峰上打了一个旋,邱得用没有提防,脚下一滑倒身便掉进了海里。
“啊——”,邱得用惊恐地大叫一声,嘴里立时涌进了一股海水,呛得他连喷带吐眼冒金星,在水中止不住地挣扎起来。
“不好,国师落水了。”两个仆僮见状也是大惊失色,指着海面跳着脚的大喊大叫。其中一个仆僮喊了两嗓子后便急三火四地脱掉衣服意欲跳海去救,可是刚靠近舷边又吓得“嗷”地一声缩回船中。
只见在邱得用身边不远的海面上突地露出一个大大的、黑色的鱼头,正张开血盆大口、挺着两排狰狞瘆人的獠牙向着小舟冲来,一眨眼功夫便来到小舟近前,上下颚一闭,“咔”地一声就将舷板咬下来一大块,然后又调头向着邱得用游去。
此时的邱得用正在海中一个劲地手舞足蹈,拼着老命妄图捞到一棵救命海草,手足无措间忽见一颗黑面獠牙的硕大鱼头正以泰山压顶之势向着自己扑来,立时间便魂飞天外,两眼一瞪“嘎”地一声背过气去,身子一下子就沉浸到海面以下,直挺挺地向着海底沉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海底下忽然又窜出一条人影。只见这条人影嘴里衔着一把尖刀,三两下游到邱得用身边,伸出一手托住邱得用,另一只手划拉几下就把邱得用抻出了水面。此时,水面上的大船里、小舟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邱得用的随从们尽自都在捶胸顿足狂呼乱叫,可是任谁也不敢跳下海来救助邱得用。
此时的邱得用已经连呛带吓昏死过去,而那条大鱼还在摇尾摆鳍四处逡巡。人影也不多言,只托着邱得用游向小舟,来到舷边招呼一声,让两个刚刚缓过神来的仆僮将邱得用掫上甲板,然后返身又游回海中,冲着大鱼发出一声尖利的唿哨。
大鱼听到声音立时向着人影猛扑过来。那人影也不慌乱,居然踩着水迎头候着大鱼,待大鱼游到跟前张开大嘴后,那人影猛地一头扎进海里,顺势将尖刀举过头顶。此时,那条大鱼正好从刀尖上游过,瞬间就被刀子从头到尾来了个开膛破腹,一股子污血立刻将海面染得通红。
大鱼疼得撕心裂肺,翻滚着在海面上疯狂打转,将海水搅得如烧开的热水一般沸腾开来。那人影也不硬拼,趁势一个猛子扎进水底避开水面漩涡,待大鱼挣扎之势稍缓,人影又潜出水面,一个鱼跃跳上鱼背,举起刀子旋风般接连在鱼身上捅出几个血窟窿。
大鱼吃疼,想要反击但失血已多,只好拖着一股血痕向着海底潜去。人影复又跟着潜入海底,也不知他在海底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反正是只见一团团鱼血不断地“咕噜噜”冒将上来。
此时,大船上和小舟里的人一个个都看到目瞪口呆心驰神移。过了好一会儿,那个人影才从海底再次冒出头来,他先是仰头向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头也不回地急速向着小舟游来。来到舟上,他催着仆僮快速将小舟划向大船,而大船也急急地向着小舟靠拢过来。
不一会儿,大船和小舟靠在一起。大家先是七手八脚地将邱得用抬进船舱,接着又把小舟吊上大船,连那个人影也被众人拉上大船,大家这才看清了人影的真面目。只见他不过二十几岁年纪,全身赤裸,只在腰间系了一块兜裆布,上面还别着一把匕首,长着一头卷发,肤色黝黑,身材消瘦结实,眼睛熠熠发光,乃是一个典型的西洋土人。
土人上到大船上以后便向船上的甲士索了一把弓箭,然后张弓持箭紧张地盯着海面。众人正在懵懂,只见海面上突然凭空游来几十条鲨鱼,纷纷向着泛起污血的海底游去,不过须臾,海面上便再次沸腾起来,一条条鲨鱼又嘴衔刚刚被土人宰掉的那条大鱼的残躯浮出水面。就在这时,那个土人弯弓如满月,“嗖”地一声将一只利箭射向一条鲨鱼,不偏不斜正中鱼眼,那鱼立刻将尾巴一绞,向着鱼群乱撞过去,众人不由得齐喝一声彩,纷纷学着土人的样向着鱼群开弓放箭。
原来这海中的鲨鱼最是嗜血,只要问到血腥味便会寻着游来大快朵颐。这个土人显然熟知鱼性,是以上得船来便以逸待劳大开杀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