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要找到这个天福人的棺材,就得先找到郑和的墓葬;要找到郑和的墓葬,就得先找到郑和下西洋的档案,可郑和下西洋的档案早就被刘大夏烧了。话说到这儿,我说的都对吗?”我洋洋得意地瞅着侯斌。
“对。”侯斌点了点头。
“那好,那么结论就出来了,即……”,我冲着侯斌使了一个挖苦的眼色,心里话:“小子,你还是钻进老子下的套了”,然后接着把话说完:“这是一个死结,是一个不可能解开的疙瘩,因为所有的线索都消失了,所以还是死了这份心吧!我想,我说的还是没错吧?”
“错。”侯斌笃定的摇了摇头:“谁说所有的线索都消失了?郑和下西洋档案的线索就没有完全消失。”
“老侯呀,耍赖可不是君子所为呀!”我向侯斌露出一个讥笑的表情:“不是你亲口说的,郑和下西洋的档案都被刘大夏烧毁了吗?既然被烧毁了,哪儿还有什么线索。”
侯斌微笑着提醒我:“请你别忘了,在叙述这件旧事的时候,我用了一个词——‘据说’。”
我怔了一下,挠着头皮想了想,他似乎是用过这个词:“难道……,这件事也不是定论?”我犹疑地问向侯斌。
“不是。”侯斌再次肯定的摇了摇头:“最起码在官方正史的记载中从未记录过这件事情,所以到目前为止,史学界对这件事也没有盖棺论定。”侯斌顿了顿继续说道:“实际上,另有种种迹象表明,刘大夏虽然与郑和航海档案的失踪脱不了干系,但也未必就是将其付之一炬了,理由如下,”侯斌竖起了一个指头:
“第一,我刚才说过,在任何的官方正史中都没有记载过这件事。试想,一个兵部堂官居然敢私自销毁部属档案,这么大的事故,官方史册怎么会没有记载呢?”
侯斌又竖起第二个手指:“第二,如果档案确系刘大夏私自销毁,则其罪不可赦,必将被有司拿问。可事实却是,刘大夏不仅没有被撤职查办,反而在弘治年间又被拔擢为兵部尚书,且于死后赠太保,谥忠宣。试问,一个犯官能够获得如此哀荣吗?”
侯斌将两个手指并拢起来在我面前晃了晃:“这两处疑点不得不让我们产生了一个假想,即刘大夏虽然与郑和航海档案的失踪有关,但他未必是将档案销毁了,很可能是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将档案藏匿起来了。”
“那他把档案藏在哪里了呢?”我冷冷地问了侯斌一句。
侯斌向桌子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起初,我猜刘大夏是把这批档案带进自己的坟墓里去了。毕竟,对于古人来说,把自己最重视的东西随葬是一个传统,也是那个年代最保险的办法,但后来发生的事却出乎我的意料。”说着,他已经走到桌旁,拉开抽屉翻出两页已经发黄的纸递给我。
我随手接过那两页纸,发现是一份从电脑上下载的文章,大意是位于湖南省岳阳市华容县胜峰乡话儿岗村的明朝兵部尚书刘大夏之墓于1994年1月16日夜间被不法分子盗挖,经过大陆公丨安丨干警努力侦查,已于当年1月29日和30日将参与盗墓的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凤凰县李廖家桥村民付某、杨某等五名犯罪嫌疑人分别抓获,所盗文物也被悉数收缴云云。
好吗!原来刘大夏的墓穴早就在十几年前被盗了。
可这又说明了什么呢?
我抬起头,用疑问的眼光扫了侯斌一眼:“这么说,你的希望又落空了?”
侯斌摇了摇头:“这个案子虽然否定了我最初的猜想,但也让我少走了弯路。因为经过大陆公丨安丨和考古部门的现场勘察以及破案后对缴获文物的鉴定,证实郑和的航海档案并没有随葬在刘大夏的墓中,这一点,我已经通过内部关系得到了确认。”
“那你还得意什么?唯一的线索又被否定了,你还不死心呀!”我挖苦了侯斌一句。
侯斌不以为意,而是微笑着轻轻拍了拍桌子:“恰恰相反,这条线索被排除后,就使另外一条线索的可能性大大提高了,我们也就不必分散精力在两条线索上同时探究,可以集中力量循着这唯一的线索穷追不舍了。”
“哦?还有一条线索?那是什么?”不知为什么,我的好奇心竟然有了一丝抬头。
侯斌从我手中抽回那两页纸,将它们放回抽屉后眯着眼凝视了窗外良久,这才轻声说道:“据《华容县志》记载,明朝正德七年,刘大夏曾为其先曾祖止善公刘必弘建造过一座‘诗墓’,将刘必弘所作、‘世藏而珍之,今且百四十年矣,手泽常新’的《纪行诗》‘贮以木匣,裹以石廓,葬于九世祖竹溪翁左’。这,就是我们目前最关注的线索。”
“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我狠狠地顶了侯斌一句。
“哈哈!”侯斌转过头来,冲着我笑道:“简单说吧,刘大夏曾经在1512年为他的曾祖父刘必弘所写的《纪行诗》建了一个‘墓’。这些诗稿先是被装在木匣里,然后又在木匣外面裹了一层石棺,最后被埋在了这个‘墓’中,而且这个‘诗墓’就建在刘必弘墓葬的左侧,这还不是一个明确的线索吗?”
我很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了:“这就是线索?你是从哪儿看出这是线索的?”
“唉!”坐在沙发上的袁鹏和王静不约而同地一起叹了口气。臭娘们呲牙咧嘴地摇了摇头,阴阳怪气地吐出一句话:“猪就是猪呀!全身只有下水没有脑子呀!”
“臭娘们,等老子能下床的时候你有种就别跑,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我怒目圆睁,冲着臭娘们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嗓子。
“嘿嘿!我倒想等着看看,到时候究竟是谁扒了谁的皮。”袁癫子幸灾乐祸地火上浇油。
我把头转向袁鹏,刚要再吼一嗓子,却被侯斌断喝一声止住了:“都闭嘴。”
一霎时,整个房间内鸦雀无声。我偷偷瞟了一眼侯斌,只见他面沉似水目露寒光,过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俩都给我出去。”
妈呀!看来这个侯斌果真不含糊,因为听到他发话后,袁鹏和臭娘们都乖乖地站起身来走出门去,只不过在臭娘们在反手关门的时候顺势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直到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侯斌两个人,侯斌才回过头来重重地敲了我一句:“男子汉大丈夫别光自恃武力,还要有点度量,更要动点脑子。否则,你不过是一个莽张飞,匹夫而已,懂吗?”
这家伙确实有点不怒自威,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看到我蔫了下来,侯斌这才换回刚才的口气温声启发我:“中国文人是有些矫情,但是再矫情,恐怕也不会无缘无故花大力气给自己曾祖父的十几首诗建一个所谓的墓吧?你不觉得这里面有些可疑之处吗?”
我的眼睛忽然一亮:“你是说,这个‘诗墓’里有可能埋着郑和航海的档案?”
侯斌赞许地点了点头:“正是。我怀疑刘大夏在向后人交代这件事的时候使用的乃是春秋笔法,名义上说的是诗,实际上是在暗喻一宗宝贵的书稿,这个书稿很可能就是刘大夏千方百计藏匿起来的郑和航海档案。”
我不由自主地拍了一下大腿:“那你还等什么?把它挖出来不就是了?”
侯斌微微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沧海桑田,时代变迁,刘必弘墓葬的具体位置已经无法考证了。”
我一下子又泄了气:“说了半天又是一个无头案。老侯,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自虐狂,天生喜欢在‘希望-破灭-希望-破灭’的循环中虐待自己。算了,你愿意虐待自己就随你便吧,别把我拖上。反正,即便是我认了祖宗,实惠也都是你们得了,我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
“嘿嘿!话也不能这么说,如果真得找到了郑和墓,我们固然各得其所,可郑和宝藏就是你的了。”
“什么?郑和宝藏?”我的眼睛亮了一下,虽然我不爱钱,可身无分文的日子也确实难捱。
“郑和七下西洋,传说积累了巨额财富。虽然大部分上缴了朝廷,可余下部分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呀!不过,刘大夏墓葬被盗案也给我提了一个醒,恐怕还有另外的人也在惦记着郑和呀!”侯斌目光沉沉地盯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湾,良久以后才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对我说道:
“我们的时间很紧张。这样,最近一段时间你就安心调养身体,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健康。至于线索吗,我会想尽办法挖掘下去的。我相信,我们六百多年的努力总会换来老天爷眷顾的。你先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