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斌低头沉吟片刻,慢声说道:“我的师祖是一个出家人,法号道衍。‘道’是道路的‘道’,‘衍’是繁衍的‘衍’,不是拍电影或者电视剧的导演。”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回答是多么荒谬,于是紧着向侯斌赔礼道歉:“对不起,我又搞岔了。”
侯斌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插话:“我师祖的俗家名讳称作姚广孝,在明朝初年乃至于后世都是一位震古烁今的奇人。他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熟知阴阳,精通术数,奇技淫巧无所不能。他先是辅佐明成祖朱棣靖难成功,登上帝位;又负责修撰《永乐大典》旷世奇书;最后扩建北京,成就北京成为名都,文治武功盖世罕见。”
我猛然想起梦中老僧,于是脱口问道:“就是我梦中见到的那个老人?”
侯斌挠了挠头皮,皱眉应道:“我当然从来没有见过他老人家真身。不过,我想应该是他。哎!你的运气真好,真的有可能是天福尊人后裔。”
我不置可否地苦笑一声,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师祖一生桃李满天下,不过最有名的只有三个人,分别是郑和、王景弘和侯显。其中,郑和、王景弘尚在幼年就净身进入燕王府当了内侍,后来都升为太监;侯显虽然官拜司礼监少监,但他却未净身,只是出家脱俗。因为他深入藏地奉迎哈立麻上师前往内地有功,成祖大悦,碍于他出家人身份不便外出做官,只好以内宫官职封他罢了。”
“等等,”我自以为找到破绽,赶忙止住侯斌:“太监是啥我当然知道,可这少监又是个什么?”
侯斌苦笑着摇摇头:“哎!八囝呀,你的历史知识可是有点匮乏呀!其实,内侍在古代又称寺人、阉人、阉官、宦者、中官、内官、内臣、内侍、内监等,为长者只有经过皇帝任命之后方可称为太监,次之者便是少监。‘太监’、‘少监’都是内侍中的官职。只是到了清代,世人才将内侍统称为太监,其后一直延称至今而已。”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眼见王静露出嗤之以鼻的神色不由得有些难为情,只好胡乱点了点头。
侯斌抿了抿嘴唇继续往下说:“师祖的这三个徒弟可谓人中三杰。郑和自然不用说,七下西洋的壮举尽人皆知。而王景弘的事迹却很遗憾地湮没在郑和的光环之下,其实他甚至曾经八下西洋,比郑和还多了一次,且与郑和并拜出使西洋的‘正使’,一生所为并不输给郑和。至于侯显吗……”,他停顿一下,仿佛沉浸在对于往事的回忆之中:“他除了陪伴着郑和、王景弘的船队下过两次西洋以外,还曾经单独率领船队分别于永乐十一年、十三年、十八年、十九年出使过西洋,并且还多次出使西域,连《明史?侯显传》都说他‘劳绩与郑和亚’。
郑和、王景弘都是内侍,早已净身,他们虽然没有嫡系后裔,但生前都已经过继了各自兄弟的子嗣为后。其中以郑和的后代最为广茂,分别分布在江苏、云南、山东甚至于泰国清迈;而王景弘的后代在明朝以后就不知所踪。至于侯显吗……”,他再次陷于停顿,嘴唇不停翕动着,好像在咀嚼一枚苦果,过了良久才默默说道:“他的后代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什么?”我失声大叫:“你是侯显的后人?你不是说不知道自己的祖先吗?”
侯斌痛苦地摇摇头,哀声说道:“我的先人也是侯显在奉迎哈立麻上师时在藏地收留的一个孤儿,后来被侯显认作义子,承继‘侯’姓延续下来,算是侯显的后人吧!只是我们本家到底姓什么,确实早已无法考证了。”
室内一时鸦雀无声,袁鹏和王静也是一脸戚容,默默地看着侯斌。
我对他的话开始有些半信半疑,也不想让气氛一直沉闷下去,于是岔开话头嗫嚅问道:“那……,那个什么……田福仁又是谁呢?”
侯斌用手搓了搓脸,振作精神说道:“不是田福仁,而是天福尊人。其实,这天福尊人也只是一个尊称,其本名叫做什么至今还是一个谜。‘天’是天地的‘天’,‘福’是幸福的‘福’,顾名思义,‘天生有福之上人’的意思。这是一个蛰居在郑和宝船上的人物,带有一个仆从和两个姬妾,正史、野史均无记载,只是由我们的历代先人口口相传至今。传说这个人是摩利支天菩萨的仙界好友,在天上呆烦了就想到人间游戏一番,菩萨怕他被无知世人所伤,便赐他时时好运傍身,所以俗称天福尊人。就连郑和也时时对人解释,他之所以能够七下西洋而不出意外,完全是得到了摩利支天菩萨的庇佑。”
说到这里,侯斌苦笑一声,指着袁鹏说道:“不过,自从天福尊人遇到了这个癫子的祖先袁珙大师以后好运可就到头了。当时,郑和正在筹备出使西洋事宜,道衍大师唯恐海上风大浪急伤了郑和,就说动袁珙大师把天福尊人诓骗到郑和宝船上随同郑和下西洋,欲以其之好运庇护郑和。可想而知,这位天福尊人在船上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是吗?还有这回事?怎么越听越像是天书呢?我歪眼斜了一下袁鹏,见他尴尬地正在讪笑,于是问他:“老袁,这是真的?”
袁鹏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在家族传说中倒是听说过这回事。不过,这都是死过去的事儿了,假如真有这事儿,我替老祖宗向你道歉啊!”
我赶忙摆手:“别别别,用不着。这个人八成和我没关系,你不用跟我道歉。”
“但我还是有理由相信你是天福尊人的后代。”侯斌打断了我的话:“因为……”,他指了指我的眼睛:“你具有天福尊人家族的特征——潜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