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通事传译,番使不由一愣,不知道邱得用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反问:“国师大人此话怎讲?”
邱得用自持地挺了挺胸,慢条斯理地说道:“西王殿下若是只想割据一方倒也无他。只是亏了西王殿下的雄才大略,可惜,可惜。”说完故作沉吟,等着番使再次发问。
番使果然上钩,眼珠转了几转,开口又问:“依国师大人所见,殿下该如何施展?”
邱得用殷殷一笑,俯到通事耳边窃窃私语一通,直惊得通事张口结舌,待到通事将邱得用的话传译给番使后,番使也是骇得目瞪口呆,目不转睛地盯着邱得用只是倒气。
你道这邱得用说的却是何话?
原来这个阉竖先是数落了一通陈祖义的不是,言称陈祖义横行霸道,残暴苛刻;再说自己原是中土大明逊帝朱允炆的幕后参事,无奈朱允炆撤藩事败后流落江湖,委身于陈祖义这个海贼也是情非所愿迫不得已,不过暂时栖身而已。现下仰慕爪哇国西王风采,愿以自己“出世之才”怀玉而投,襄助西王先灭东王,后灭梁道明,最后再里应外合,竟是要灭了陈祖义,将整个阇婆岛全数纳入西王囊中。
鲸吞阇婆岛乃是西王夙愿,但目下也只不过是个“愿”字而已。如果邱得用果真卖身投靠,那岂不是要美梦成真?
番使张着大嘴痴呆呆地盯视邱得用半晌方结结巴巴地追问邱得用:“国师大人……此言……当真?”
邱得用笃定地点了点头:“邱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邱某乃是残躯之人且已进暮年,余生不想再问权势,但求颐养天年即可。”
这个糟老头想要的赏赐不过是安稳养老,如此好事怕是打着灯笼天下难寻。番使大喜过望,敛起踞态站起身来对着邱得用连施几礼:“国师大人若真是诚心投靠西王自可放心。西王已授敝使全权,此事无需禀报西王,敝使便可代替西王答允国师大人,事成之后准保国师大人荣华富贵,得享天年。”
邱得用赶忙还礼,口中连称:“如此全赖上使成全。”
自此两人算是成了一家。
番使喜不自禁,又对邱得用温声问询:“以国师大人所见,目下该如何行事呢?”
邱得用装模作样沉吟片刻对着番使说道:“请上使转禀西王殿下,欲行此事须得从大处谋划,要心思缜密,稳中求妥,切不可操之过急一蹴而就。以老夫所见,此棋可分三步走。”
番使赶紧向邱得用凑了凑身子,急切说道:“敝使愿闻其详。”
邱得用故作神秘地向番使竖起一根手指头:“这第一步和第二步棋吗,可按老夫先前计策行事。其一,先由老夫鼓动陈祖义派出兵马襄助西王殿下剿灭东王,折损其人马,期间务请西王殿下确保陈祖义的统兵大将死于战阵。若是其没死于阵上,就请西王殿下背后……”,邱得用不再说话,而是向番使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番使不明所以,狐疑问道:“此是为何?”
邱得用恶狠狠地回了一句:“当然是要折了陈祖义的臂膀。”
番使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确须如此,做得,做得。”
邱得用微微颔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头:“若是灭了东王,西王殿下该给陈祖义的城池还是要给,该派兵助其围剿梁道明还是要派。务请西王殿下知晓,助他便是助己,予他之物早晚还会回到自家囊中,切不可心有不舍,惹他生疑。此为第二步棋。”
番使将脑袋点得鸡啄小米一般,口中不住声地答允:“自该如此,自该如此。”
邱得用再竖起第三根手指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这第三步棋吗,以老夫预料,经此二役,陈祖义必是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彼时,老夫再痹其心智,惑以蜜语,找寻时机策应西王殿下宰了这个海贼,一举收了阇婆岛。如此三棋,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上使以为可好?”
那番使高兴得直要蹦起高来。他抓起邱得用的双手连摇带摆,一叠声大呼小叫:“如此三棋算无遗漏,甚妙,妙甚。西王殿下谅必答允,后招全赖国师大人相机行事。”
邱得用赶紧示意番使噤声,私语说道:“此议事关重大,万万不可走漏风声,还请上使谨慎些个。还有,老夫尚有一事烦请上使周全。”
番使捂了捂嘴,悄声回道:“国师大人何必言‘请’?但有所需尽管吩咐,敝使自当效劳。”
邱得用神秘地冲着番使眨了眨眼:“为避失风,老夫想请上使设法寻一个灵偶,也就是小鬼,驯熟后交与老夫。老夫今后就以小鬼与上使通连,如此可保无虞。不知上使可能做得?”
那西洋诸番自来邪术横行,通晓纵鬼术者比中土大明何止多上千万?番使一听此言有理,随即将胸脯拍的“噼啪”作响:“我当是甚?原来竟是如此些许小事。国师大人放心,敝使一定如您所请。”
番使没想到此行竟与邱得用联手做成这样一笔天大买卖,喜得屁股已经坐不住藤椅,急切要赶回国中向西王邀功求赏。邱得用也不挽留,躬身将番使送出门去便返身来寻陈祖义。
见到陈祖义,他先让其斥退左右,然后才从桌案上摆着的一盘被井水拔过的菠萝片中拈起一块放在嘴中含着,也不咽下,只取那凉意,慢条斯理地对着陈祖义说道:“贤弟呀,愚兄已经打探清楚,那藤井正二是被大明传谕使郑和所伤。郑和是奉朱棣之命前往东瀛传旨,谕其国王剿拿倭寇,显是那大明被倭寇祸害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