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祖义立时醒悟,不由得跳起身来拍掌大笑:“大哥高明,此计大妙。依大哥妙计行事,我等出兵一次便可坐享渔翁之利,不惟可灭梁道明,或可连那爪哇国一同灭了亦未可知。妙!妙!妙!”
他高兴地一连说了三个“妙”字,这才坐下身来向着邱得用急急问道:“依大哥之见,我等在那爪哇国东、西两王中助谁、灭谁呢?”
邱得用皱着眉头沉吟片刻,幽幽说道:“那东、西两王中,东王稍逊,西王稍强。我等可助西王灭掉东王,回头再向西王借兵。西王碍于情面不会不借。万一不借,他灭了东王也是唇亡齿寒,我等还可反头再去勾连梁道明,撺掇梁道明灭掉东王,平分爪哇国。即便灭他不掉,爪哇国也得大伤元气。总归,若按愚兄之计行事,我等确是稳赚不赔。”
“什么?还可勾连梁道明?那梁道明与我不共戴天,还可附我?”陈祖义挑了挑眉棱骨,语气有些踌躇。
邱得用无所谓地哂笑一声:“哼!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要夺他利,他自然与你拼命;你要予他利,他自然与你合流。此乃古例,天下人概莫能出。”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余外,愚兄还想交好西面锡兰山僧伽罗国,引其渡海东来骚扰爪哇国。有我在此处给予策应,爪哇国定会应接不暇,难于支撑,我等自可搅他个翻天覆地。”
“哦?大哥还要交好僧伽罗人?他们来此可是要漂洋过海矣。”陈祖义惊诧地看着邱得用。这阉竖野心太大,陈祖义一时间竟是不敢相信。
邱得用阴阴翻眼,冷冷说道:“僧伽罗来此不过十几日海程,哪比东瀛倭寇蹿袭大明之远?愚兄早就说过,窃国乃是一篇大文章,须得谋篇布局,巧做思量。此事虽不能一蹴而就,但贤弟若想面南背北,则必有长远打算,万不可走一步看一步,直得看十步走一步方能步步为营,以达终途。”
陈祖义兴奋地难以安坐。他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将邱得用之计嚼碎了咽下去,再吐出来反复咀嚼。如此几个来回没有发现破绽,终于狠狠地一捶桌案,大呼一声:“痛快,就依大哥。”
邱得用一碗口蜜灌得陈祖义昏昏然,飘飘然,眼中只见爪哇国目下颓势,心中竟未思及爪哇国瘦死的骆驼堪比马大,压也会压自己一个半死。
二人正在一枕黄粱,却见黄炳水从大院门外急急走进,来到房前正眼不搭邱得用,只向陈祖义躬身施礼:“启禀我王陛下,藤井正二在那东海失手,被大明水师擒去,随带战船大多被毁,只余一只遁回,臣下特来回禀我王处置。”
“什么?”陈、邱二贼不约而同失声大叫,面色俱是“突”地一变。
黄炳水对邱得用极是厌憎,只向陈祖义继续回禀:“据遁回的兄弟报说,藤井正二在那东海遇到一支硕大无比的大明船队,俱装坚甲利炮,堪堪竟有几百条,其中两千料福船便有几十条,众可断海,声势怖矣。”
“几百条?”二人又是同声喊叫,面面相觑。过了片刻,邱得用方从愣怔中醒来,尖声问道:“何人统帅?”
黄炳水哑口不言,只是目视陈祖义等待发问。陈祖义知他与邱得用不睦,只是目下不便调停,只好发声催促:“快回国师问话。”
黄炳水咽了一口唾沫,仍是目视陈祖义回道:“启禀我王,据遁回的兄弟言称,统兵之人似叫郑和。”
“郑和?”陈祖义蹙紧眉头喃喃自语。他对大明官将并不熟悉,于是向邱得用转过头去,以目示问。
邱得用对桀骜不驯的黄炳水甚是痛恨,但也自知现下不便发作,只是暗咒一句“早晚让你死在老夫手里”,然后凝眉细思,许久之后才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老夫在大明皇宫之时并未闻听此人,怕是燕王旧部,声名不显。无碍,老夫必会探出此人底细。”他脑中闪过灵偶便有了主意。
“大明在太祖高皇帝在位时就下了禁海令,片板不得入海,水师也只是布在沿岸巡查而已,如何会出现在大洋深处?且竟如此之巨?”遥想几百条大船齐聚海面的场景,陈祖义不禁胆战心寒。
邱得用内心更是惊恐难安。他第一想到的便是:莫非大明朝廷已知老夫逃亡海上,正在缉拿老夫?想到这儿,他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强压心跳对着陈祖义说道:“我王勿忧,臣下必会勘问于天,将此事摸个清爽。还有,臣下适才与我王议过的大政方略须得赶紧施为,要防着天下大变。”
陈祖义连连点头:“全赖国师谋划,就请国师总揽情势,相机而动。”说罢告辞,拉着黄炳水急急离去。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邱得用眯着眼睛心中暗道:这陈祖义不过一介莽夫,不可久靠。老夫还须学那狡兔三窟,赶紧踅摸几个靠山,以备海贼势败留有退路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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