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的船队此时已经抵达东瀛九州岛月余。途中虽然迭经风雨,好在琉球船民熟悉此路水程和海性,即便小有损失也难动筋骨,郑和更是对琉球国觐见使林少卿感激不尽,将其奉为上宾。二人说起倭寇之害俱是咬牙切齿,深恶痛绝。原来倭寇不仅窜犯大明沿海,对于近在咫尺的琉球王国更是屡侵屡扰,猖狂嚣张,琉球王国也是深受其害。
船队靠泊九州岛萨摩国后,萨摩国守护岛津元久立时慌了手脚。他站在高处胆战心惊地望着遮天蔽日、旌旗招展的郑和船队将萨摩半岛围了个水泄不通,恐慌之余除了赶忙向室町幕府通禀以外就是躲在在国衙中团团打转,竟是束手无策。
郑和也不上岸,只是派出一队信使兵丁送给岛津元久一封书子说明来意,然后就在当地采买粮草什物补充给养。岛津元久奓着胆子拜访了郑和两次,郑和虽然俱是以礼相待,但话意却是坚执难辞:本使只与当朝秉政者晤谈,余者不洽。
这萨摩国乃是日本国治下令制国,与大明治下都指挥使司相仿。国内群山环绕,为九州隼人族之居地,庶民不过十万,物产自是匮乏。郑和靠泊后先是颁下严令,禁绝船丁骚扰当地百姓,违令者斩无赦;后又拨出船队储物与百姓贸易,高价收买当地特产,爱悯之心显露无遗。那萨摩之民世居穷山僻壤,哪里开过这等眼界?直将郑和视为天神一般,每日价成群结队蜂拥至岸边看新鲜、讨便宜,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谁知,那岛津元久却是将郑和的好意当成了驴肝肺,不惟私下取笑郑和怜悯之心为傻呆,而且组织兵丁驱赶民众,将郑和船队比作洪水猛兽,恐吓威胁,不准小民与郑和贸易。
郑和早就看透岛津元久伎俩,也不说破,只是微微冷笑等待幕府回话。
又过几日,郑和将二百条大船在海上撒下天罗地网,凡是遇到东瀛出海西行船只便要例行搜检一番。若是船上未带兵刃便送粮馈物,好言慰藉;若是发现兵刃则一概没收,将乘船之人押解到一艘两千料福船上,指着一具悬挂在船桅上的阴森白骨譬说一番,直吓得那些妄想下海为盗者面无人色,体如筛糠。
如此过了月余,室町幕府发来官函,言称日本国从一位太政大臣足利义满和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持“喜闻上国使节驾到,不胜感恩,下邦之臣已在平安京恭候,伏请上国使节驾临平安京云云”。郑和持书哂笑,吩咐手下将拿获的数百“持械下海”之人悉交岛津元久处置,然后收拢船队沿着朝鲜海峡驶入鲸海,一路北上向着日本国治下另一个令制国若狭国招摇而去。
长话短说。又过月余,郑和在平安京北山殿之舍利殿内向足利义满宣示永乐皇帝诏谕,加封足利义满为日本国王,赐以金印、冠服并馈赠什物纹绣等宝货无数。足利义满也“诚惶诚恐”表示臣服,以“日本国王,臣源义满”的位分向郑和恭呈《臣服表》,对永乐皇帝颁下的“自行剿寇,治以本国之法”的谕旨更是“奉行不悖”,传令在日本国内通力缉拿海寇,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拼尽全力”也只不过才拿获了二十几个“渠魁巨贼”,放到铜甑里蒸成人干后恭请郑和携回明国“献于皇帝陛下复命”。那藤井正二的一具烂骨头架子也被足利义满差人在郑和面前砸了个粉碎,稀里哗啦扔进了海里。
郑和自然知晓足利义满全在演戏。不过此行乃是以招安为第一要义,是以对足利义满也虚与委蛇,不惟以大明使节身份与其签订了《永乐勘合贸易条约》,还代表永乐皇帝向其颁发勘合符上百道,许日本以属国名义同大明朝开展朝贡贸易。只是随在足利义满身后的足利义持明面上虽然也在同郑和勉力周旋,却不时露出愠忿之色,私底下总是用阴沉沉的目光剜视着足利义满和郑和。
又过一段时间,郑和使命达成,携着足利义满供奉的“人干”和其他几样“聊表虔心之物”扬帆起航踏上归程。启程之时,足利义满流着眼泪“恋恋不舍”地拉着郑和的手,再三恭祝永乐皇帝“龙体康泰,万寿无疆”,指天发誓日本国将“永尽臣道以谢隆恩”,直将一颗“忠心”表得天花乱坠无以复加。
自此以后,大明朝廷对于日本国的来朝贸易不惟减免关税,而且承担“日本国王”使臣及其众多随员在明期间全部食宿费用,并发给衣饰,免费供应他们归途中一个月的海程用粮。
永乐皇帝甚至还赏赐日本铜钱两千多万贯,以至于日本在几十年间根本无须铸钱,只以明朝铜钱流通。反之,倭寇蹿边者确也少了许多,倒是高丽、琉球所受倭害愈演愈烈。
但这等好景究是不长。几年之后,正值壮年的足利义满忽然不明不白一命归西,终年不过51岁。在他临死之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曾向后小松天皇引见自己的爱子足利义嗣,试图让义嗣获得天皇的支持,且将足利义持支出府邸,仅仅负责平安京卫戍事宜。
但是,足利义持在足利义满死后还是把持了日本朝政并拔擢斯波义将为三管领笔头。其时,足利义持曾以“日本国世子源义持”的名义遣使向明朝报告父丧,永乐皇帝急派中官周全前往吊唁,并拟册封足利义持为“日本国王”。
谁知足利义持不惟拒绝受封,反而在足利义满丧典结束后,于众目睽睽之下同周全当面断交,理由竟是“本国开辟以来,百事皆听诸神”,“灵神托人谓曰:我国自古不向外国称臣”,“今后无受外国使命,因垂戒子孙,固守勿坠”。
足利义持与明朝断交后,不仅不再剿拿倭寇,甚至在背后对骚扰明朝沿岸的倭寇姑息纵容,使得大明百姓不得不再受倭寇涂炭。
至于足利义满的爱子足利义嗣,他不仅没有如愿以偿取代足利义持,反而被足利义持以参与“上杉禅秀之乱”为由干脆利落地砍了脑袋。许是为了发泄足利义持一腔怒火,就连足利义满的生前居所北山殿也被他拆得七零八落,只留下一座空空荡荡的舍利殿,留到今日便是京都名刹金阁寺。
以上不过是题外话,惟愿诸君看穿日本忘恩负义之虎狼野心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