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进入到相持阶段,双方凭借现有条件都无法将对方完全吃掉。
你来我往的密集枪声中,天空中突然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三架美军阿帕奇武装直升机从远方呼啸着飞到了战区上空,原来是罗贝尔刚才在爬山的过程中抽空向美军哈夫泽马达德基地呼叫了直升机支援。
不过,我们和塔利班都隐藏在密林中,直升机在空中难辨敌我不敢冒然开火,因此只好绕着山头快速盘旋。罗贝尔心头火起,他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抓起信号枪冲着对面山坡就打出了几颗信号弹。
几乎就在罗贝尔放下信号枪的同时,我的眼皮突然剧烈跳动起来。恰在此时,只见对面山坡上火光猛然一闪,一颗火箭弹呼啸着向罗贝尔直直飞了过来。
“不好!”我大吼一声,顾不得眼皮剧跳,纵身扑到罗贝尔背上一下子把他压到了身子底下。
说时迟那时快,我只觉得眼前突地冒出一团耀眼的红光,紧接着身旁就响起“轰”地一声巨响,身体顿时就像飘起来的气球一般,随着那团红光飞向了远方……
冥冥中,那团红光又变成了七彩炫光。这团炫光是那么的美丽、柔和,把我包裹在光幕中旋转着、漂浮着,只觉得四周异常安静,安静地让我沉沉欲睡,于是我终于身不由己地慢慢闭上了眼睛……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仍然是在天空中飘荡着。我俯视着身下的大地,发现这里正是杰洛克赫尔基地,而基地里的士兵们正列队肃立在一口覆盖着法国国旗的棺材前面。
在拥挤的人群中,我认出了罗贝尔上尉、托库奈伊军士长、雅克?罗丹中士、巴铁、艾哈迈德少校、侯斌、袁鹏,甚至还有马拉维?加拉里长老,他们都在一脸哀戚地参加一个士兵的遗体告别仪式。
我仿佛听到他们正在齐声高唱《法国外籍军团军歌》:“……卡梅伦庄园的英雄和模范偶像丹茹在你的坟墓中为你安灵。我们会为军团光荣献身,我们会依照传统英勇作战。在遥远的地方,面对战火,让我们忘掉忧伤,死亡将畏惧我们。我们,是不朽的军团……”
奇怪,他们在向谁告别呢?
我看到棺材上摆着一张镶在镜框里的照片,于是便好奇地飘了过去,结果只瞟了一眼就险些喊出声来。可是就在此时,那团七彩炫光又倏地出现将我包裹起来,我在炫光中再次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而那张照片就成了我闭眼之前留在脑海中的最后一丝印象 ——那是我的照片。
……
艾哈迈德?舒亚?帕夏中将面无表情地看了几眼艾山中校呈报的那段视频,又一目十行地读完他提交的文字报告,然后慢慢抬起头来瞟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中校,慢条斯理地开口问道:“这么说,这个家伙不是我们的人干掉的,而是死于和塔利班的交火?”
“是的,将军。我原是联络了当地的一个长老派人去完成这项任务,不过还没等他的人下手,这个士兵就在和塔利班的战斗中阵亡了,死于火箭弹爆炸形成的冲击波。”艾山中校在将军面前站得笔直。
帕夏中将抿着嘴唇微微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他仿佛喃喃自语一般缓缓开了腔:“中校,在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着许许多多‘真实的谎言’。我们的朋友……”,他随手指了指东方继续说下去:“恐怕对于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死的不感兴趣,他们感兴趣的是确定这个家伙一定死透了,只要这一点是真实的就好。您认为呢?”
中校不知道将军想说什么,只好迟疑了一下答道:“我想……是的。”
将军的眉头舒展开来,他诡谲地向中校眨了眨眼:“所以,这个家伙为什么不能是我们自己的人干掉的呢?我们为什么不让朋友相信我们的能力呢?”
中校豁然开朗,马上说道:“我明白了,将军,这个家伙当然是我们的人干掉的。请原谅我搞错了,我马上重新写一份报告。”说着,他伸手去取那份报告。
将军却抬手把那份报告轻轻按住了,他仍然面露微笑看着中校,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只能对朋友说‘真实的谎言’,而对我们自己却必须百分之百的真实。这份报告我们自己存档,您再写出另外一份交给我们的朋友就是了。”
“是,将军。”中校向将军敬了一个礼转身欲走,却又被将军喊住了:“等一等,中校。这个谎言虽然是‘真实’的,但谎言毕竟还是谎言。所以为了务求‘真实’,您联络的那个长老……,嗯……,我想阿富汗有太多长老了,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是吧?”
中校心领神会,恭敬答道:“当然,将军。”
将军满意地点点头,向中校摆了摆手。
艾山中校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又开始给几个人打电话。打完电话后,他又写了一份报告,当天就交给了将军。
过了几天,他前后脚地接到了两个电话。第一个电话向他报告,他交代的那项任务已经完成了,不过仍然不是自己人完成的,还是由别人代劳的。他急忙询问了一下细节,然后就挂上了电话。
默思片刻后,他向将军报告说“阿富汗的那个长老已经去见真主了,当然是我们的人干的。”将军对于他的报告非常满意,却压根没想到自己听到的竟然是一句“真实的谎言”。
第二个电话是他的香港朋友侯斌打过来的。
侯斌在电话中先是对于他在阿富汗提供的帮助再次表示感谢,然后又遗憾地告诉他,由于阿富汗当地的局势实在恶劣,在扎里地区建造简易住房的计划已经被迫终止,但侯斌还是再次给他的账户中汇款十万美元,期待今后继续得到他的帮助。
“哎呀!这可太遗憾了!”艾山中校在电话中随声附和,不过心里却在想:遗憾的应该是你而不是我,因为我只打了几个电话就凭空得了二十万美元,哪来的遗憾呢?
……
几乎就在艾山中校接到侯斌电话的同时,身在北京的那个中年男人也通过特殊渠道收到了一份来自巴基斯坦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一个加了密的U盘和几页报告,报告后面还附了一份水平不敢恭维的中文译稿。
中年男人随手翻了翻译稿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U盘。U盘上保存的是一段视频,记录了一个法国外籍军团士兵的遗体告别仪式,还有那个士兵刚刚被从战场上抬回来的照片,照片上的那个士兵双眼紧闭,脸色灰暗,嘴角流血,了无生气。
中年男人满意地将这份文件锁进保险柜,然后惬意地仰靠在大班椅上,望着天花板冷冷笑道:“哼哼!姚广孝,你还想回到阳间捣乱吗?休想。”
(《郑和谜航》第一部完,感谢各位朋友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