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罗丹中士回到伙房。他进了门就从房间角落里拎出一袋子土豆放到案板上,然后冲我眨了眨眼。
“还真切呀?”我嘟囔着。
“伙计,不是任何人得罪了上尉都可以被他请去喝饮料的。”中士向我耸了耸肩膀。
我恨恨地把头盔摘下来掼到一边,没好气地招呼战友们将土豆洗干净、削掉皮后堆在案板上,然后操起刀便切了起来。不一会儿,几个战友就纷纷围了过来,惊奇地咂着舌头:“我的天,这不是上尉命令我们练习的功夫吗?你跟谁学的?”
“他跟我学的。”我气呼呼地回应。
“弟兄们,让上尉出笑话的就是他呀!”中士得意地向大家漏了底。
“什么?是你让他出的笑话?那你还敢来咱们中队?”战友们大吃一惊,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有什么不敢的?老子连飞机都敢跳,还怕这点事儿吗?”我有点飘飘然。
“嗵——”,门又被踢开了。不用说,整个中队里除了罗贝尔,谁也不会这么开门的。
“给我准备点茶水,我得招待客人。”罗贝尔冲着中士大声命令,接着转头看了我一眼,突然抬起手来狠狠给了我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直吓得战友们慌忙从我身边跳开,胆战心惊地面面相觑。
他妈的,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竟然成了你招呼老子的标准方式了?我愣怔地捂着脸呆呆地盯着他。
“即便是你练过功夫,你的脑袋还能硬过子丨弹丨?给老子把头盔带上。”他怒气冲冲地对着我厉声大吼,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又冲着中士喊道:“我早就告诉过你,这小子是个刺儿头,你给我把他管教好了,别让他死的不明不白。”说完,他一扭身跨出了房间,随手将房门摔得山响。
“出风头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把这句话又给忘了。“娘的,罗贝尔,你欠老子的这些账,老子都一笔一笔地给你记着呢!”我恼火地扣好头盔。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阿富汗国民军少校带着几个随从陪着一个干瘦的老头从前院走了进来,老远就冲着中队部叽哩哇啦喊了几声。罗贝尔一身戎装,微笑着从中队部迎了出来。他站在房门前,先是向来人行了一个军礼,又亲自搀扶着老头走进房里。中士赶紧拉了拉我的衣角,再指了指沏好的茶水示意我送过去。
“为什么让我送?”我瞪了他一眼,他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他娘的,他揍的是我,你们怕什么?胆小鬼。”我骂了他一句,端起茶具就出了门,刚走几步又反身回房将“法国小号”背到身上。罗贝尔说过,即便是拉屎、睡觉也必须枪不离身,我可不想再挨一巴掌。
来到中队部,双方已经分别落坐到地面上铺开的一张薄毯上。国民军少校是一个大个子,年龄约在四旬,留着一脸短须,虽然身着国民军制服,但头上戴的却是美制米奇头盔,手里提着的也是美国的M16自动步枪。那个老头年约六旬开外,一脸皱纹似乎刀刻的一般,双眼炯炯有神,长着一脸浓密的大胡子,头上缠着象征男人尊严、勇气和权利的“伯德盖”大头巾,身着一袭白色“夏瓦尔卡米兹”长衫,外面套着一件马甲,马甲前襟上还绣着一些花哨的图案。他用右手按住胸口,微笑着向上尉接连说了几句:“安吉噶利贡”,上尉身边一名懂得普什图语的巴基斯坦籍士兵赶忙向上尉翻译:“愿真主保佑您!”
上尉也向老头友好地笑了笑,随口回了一句:“愿上帝也保佑您。”
老头脸上一丝不快的表情急掠而过。上尉不动声色,看着老头又嘟囔着捧过来几罐茶叶,翻译赶忙解释:“这是当地最好的无籽葡萄茶,请您笑纳。”
上尉双手接过茶叶,也从身边取过一匹上好的白色布料送给老头。老头微笑着接了过去,又用右手按住胸口连说了几句“安吉噶利贡”。
在他们说话的当口,我给他们每人斟了一杯茶,然后起身欲走。罗贝尔却招手止住了我,示意我留下来为客人服务。
他娘的,老子还要当服务生。
经过宾主一番寒暄我才明白,原来是因我军今日初到,阿富汗国民军少校营长萨义德·艾哈迈德特地陪同当地部族长老马拉维·加拉里前来拜访,以示友好。
双方客套几句,话头开始转向正题。“请问贵村有塔利班或是基地组织成员吗?”上尉开口问道。
加拉里长老笑了笑:“基地组织大部分是波斯人,和我们普什图人无关。至于塔利班吗,我们这里当然有,否则还请贵军来我们这里做什么?但这些塔利班都是外来的,我们村里人没有参加塔利班的。”
上尉耸了耸眉毛:“哦?那贵村的村民中是否有人勾结塔利班呢?”
加拉里长老正了正身子:“我们村里人都是安分守己的农民,没有人勾结塔利班。”
上尉看了看艾哈迈德少校,装出一幅欣慰的表情:“看来还是您老人家教民有方呀!希望贵村的村民发现塔利班后能够及时向我们报告。”
“我们当然会报告,”加拉里长老瞟了上尉一眼:“我们最近还发现了一些塔利班藏起来的武器弹药,我已经派人给贵军拉过来了。不过,我们村里都是穷人,也希望贵军能够给我们一些奖赏,否则我也难办呀!”
罗贝尔一口答应:“当然,我们肯定会给村民丰厚奖赏的。”说罢,他站起身来走到桌前,从一个背囊中掏出厚厚一叠钞票,数也不数就递给了加拉里长老。
加拉里长老接过钞票捏了捏厚度,满意地递给身边的随从。
“老人家,村民们平日以何为生呀?”罗贝尔开口又问。
加拉里长老喝了一口茶,抹了抹嘴唇淡然地说出两个字:“罂·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