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平愁眉苦脸地寻思了半晌,这才支支吾吾地说道:“皇爷在朝堂上和大臣们议的那些军国大事咱也不懂,说也说不清爽。事关我等的似乎只有一件……”
“哦?哪一件?”吴公公和众人都瞪大了眼睛,凝神屏气地看着董平。
董平抓了抓脑袋:“就是……就是委了王太监总督兵部辖下各都司造船的职分……”
“啪——”,王哈儿抬手就在董平头顶上拍了一巴掌:“这他娘的还用你说?我等今晚请吴公公吃酒为了啥?不就是为了送郑狗、王狗这两个瘟神吗?”
小振子、李朴和杨桂也是大失所望。杨桂冲着小振子撇了撇嘴:“你保的这个憨货直是个天下第一的妙人。”
小振子无奈地皱着眉头,冷冷地斜了王哈儿一眼:“哼!没成想竟是被郑狗给揍傻了。不过,咱保他还就是取他这一条,嘴巴严。”
董平窘迫得无地自容。他讪讪地干笑几声,羞臊地低下头去。
吴公公微微摇了摇头,尽力压住心中的厌烦,一边将原来夹给董平的那筷子猪耳朵塞进自己嘴里,一边用筷子点了点董平:“董平兄弟,你嘴巴严倒是个好事儿,不过得看是对谁。你适才言说囊中羞涩,咱家的嘴巴就松一松,教你个挣钱的法子,管保你的口袋不再像脸皮一般干净。”
听说有挣钱的法子,众人的眼睛又瞪了起来,都鼓着腮帮子盯着吴公公。吴公公咽下嘴里的猪耳朵,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头一条是一个老的不能再老的老法子。你可以把奉天殿里的地砖都敲一遍,看看哪块砖头下面是空的,记住喽。等着大臣给皇爷磕头的时候,你就悄悄地指给他,管保他把脑袋磕得‘咚咚’山响。大臣们高兴了,准得给你些好处。若不给你好处,等他下次磕头的时候,你就把实砖地指给他,让他磕破了脑袋也别想有一个屁响。”
众人纷纷点头,口称“有理”。
吴公公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咂咂嘴继续说道:“这二一条吗,你得先看准了皇爷的脸色。若他在召见大臣之前脸色欢喜,你就在大臣进殿以前给他个笑脸;若皇爷心绪不和,你就冲着大臣出个黑脸,让他事先都有个预备,大臣们事后肯定也得给你些表示。有此二条,你的口袋早晚会鼓起来。”
众人听完又是一阵马屁,董平也连说“多谢吴公公教导”。小振子趁机对董平说道:“吴公公这都是为了你好,你就好意思违了吴公公的心意?以后你听了什么讯息就给咱们透点,咱们相互帮衬着岂不是都好?”
吴公公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董平兄弟脑子好使,让他慢慢悟吧!咱家寻思,董平兄弟一旦开了窍自会知晓如何和兄弟们相互扶持。咱家也是跟着前朝邱公公慢慢悟出来的。说起邱公公,那可是个好人呀,总是护着兄弟们。只可惜,今生怕是见不到他老人家了。唉!”
听他说起邱公公,小振子的眼皮“唿”地一跳。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吴公公一眼,拿捏着小心轻声说道:“是呀!咱也听说邱公公极有担当,可惜咱位卑人轻,走不到他老人家跟前。不过,咱可听说邱公公大有来头,不知吴公公可曾知晓?”
吴公公眨了眨眼,皱着眉头没有接腔。王哈儿作势欲答,却见吴公公暗中眼风一扫,话到嘴边只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过了半晌,吴公公方悠悠说道:“邱公公是个什么来头自然有人知晓,我等今日且不议及其他,只说邱公公一个‘义’字。邱公公这个‘义’字可是端得了得,以前凡是兄弟们有了什么闪失、难处,只要邱公公知道了必是鼎力相助。可惜,宫破之后邱公公竟不知所终,只能追思想念他老人家了。”
看到众人尽皆默然,吴公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招呼大家:“算了,我等今日是欢送瘟神,如何竟说起伤怀之事?来来来,各位莫要辜负了这美酒佳肴,今日不醉不归。”
一时间,桌上气氛又活跃起来。王哈儿冲着董平瞪眼说道:“吴公公适才教了你挣钱的法子,你敢不敬吴公公一杯?”
董平局促地站起身来,端起一杯酒唯唯诺诺地对着吴公公说道:“咱家谢过吴公公指点,请吴公公赏脸喝了这杯酒吧!”
吴公公大度说道:“谢咱家作甚?咱家适才说过,咱也是学着邱公公的样儿做,你要谢恐要先谢过邱公公。不过你这酒咱家却是要喝,只是喝过以后盼着董平兄弟能和咱家一条心,帮衬着咱家些个。”说完,他接过酒来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又忽然想起什么,对着王哈儿说道:“哈儿,既要学着邱公公,你也该有个样。你不是身上带着鼻烟吗?这喝一口酒、吃一口肉,再吸一口烟岂不美哉?何不将你那鼻烟掏出来让列位都吸上一口?莫要藏私吗!”
王哈儿猛地一愣,他狐疑地转头看着吴公公,见吴公公正在向他以目示意,略一迟疑,这才显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他用手拍了拍脑袋,又横了董平一眼:“适才只顾了教训这个小子,倒是忘了这个物件。”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铁制鼻烟壶,拧开钮子献媚地递给吴公公:“吴公公,您先闻闻,这鼻烟可能入得您的法眼?”
吴公公接过鼻烟壶,自壶中倾出一点烟末捻在指上,又将手指凑近鼻子,用鼻孔将烟末吸了进去,然后仰起头来,闭上眼睛,张开嘴巴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过了片刻才低下头来,用手把玩着鼻烟壶,开口说道:“你这鼻烟选用的乃是辽东烟叶,性子太烈,添的香料也是寻常。上好的鼻烟用的却是滇南烟叶,加沉香、麝香或龙涎香等香料,性子绵软,回味悠长。不过,我等自是无缘得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