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8点钟,几架美国空军的C-130“大力神”军用运输机又把我们带上了蓝天。为了防止塔利班的导弹袭击,“大力神”冲向天空后就吼叫着急剧攀升,轰鸣声震耳欲聋,即便是我们带着耳塞也觉得两耳生疼。直到飞机穿过云层转入巡航飞行后,我们的五脏六腑才渐渐归位。
我透过厚厚的机舱玻璃默默地俯视着机身下的这片土地。只见暗褐色的崇山峻岭一层层、一叠叠地一直堆砌到天边,初夏的山梁上披满了绿色,陡峭的山谷里开满了成片暗红色、粉红色或者白色的鲜花,间或还有几条河流的粼光在绿荫花海中一闪而过。若是在和平年代,这该是一幅多么美丽的祥和画面呀!但我知道,就在这色彩斑斓的山峦叠嶂间恰恰隐藏着无数凶恶的敌人,或许他们正抬着头虎视眈眈地仰望着我们,或许已经向我们端起了肩扛式导弹发射器。
我暗暗祈祷着千万不要在这绚烂的色彩中蹿出一团狰狞的黑烟,因为我现在已经成了一名步兵,身上连一幅备用降落伞也没有了,如果我们的飞机中弹,我只能是死路一条了。
经过一个半小时提心吊胆的飞行,我们乘坐的飞机猛然开始呈“Z”字形飞行并急速俯冲,转眼间便裹挟着尖锐呼啸的风声自杀一般重重地摔在跑道上。虽然我被颠的七荤八素,但提到嗓子眼的心却不由得放下了。谢天谢地,我们终于回到坚实的大地上了。
后舱门打开,我们头晕眼花地走出机舱。刚刚列队完毕,就见一辆奥维兰德A3F型攻击指挥车嘎然停在了队列前面。一位法军中校从车上跳了下来,向着立正行礼的罗贝尔上尉还了一个军礼,然后面向我们用阴郁的目光扫了队伍一眼,开口说道:“弟兄们,这是一个连鬼都不愿意来的地方,可弟兄们还是来了。所以,我还是说句客套话吧:欢迎弟兄们来到塔利班的老窝——坎大哈。你们将在这个鬼地方度过六个月的时间,希望各位在这里尽量过得愉快。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正式进入了战区,随时有可能发生战斗——”
好像是在为中校的话做注脚,就在这时,一架美军的HH-60H型“海鹰”救援直升机从远方的天际一路划着不规则的“Z”形轨迹轰鸣着紧急降落在机场上。未等机身停稳,几个一身烟尘、全副武装的美军士兵就争先恐后地跳下直升机,冒着被螺旋桨搅起的气浪和灰尘,回身从飞机上抬下一幅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浑身都被鲜血浸透的绷带缠裹着的大兵,然后七嘴八舌喊叫着向一辆鸣着急救喇叭疾驶而来的军用救护车跑去。
“好吧!但愿这一幕不要发生在弟兄们身上。不过,我敢打赌,这一幕是迟早要发生的。愿上帝保佑我们吧!”
几个美军士兵将伤员送上救护车后又急忙跑回直升机上系紧了安全带,直升机螺旋桨剧烈地搅动着空气再次升了起来,机舱中的两挺M60D型7.62毫米机枪的枪管立刻向左右两侧伸了出来,士兵们也将手中的枪口紧张地对准地面。直升机升离地面十几米后马上开始倾斜着做“Z”形规避动作,眨眼间便消失在在我们的视野当中。
中校训话后过了约半个小时,我们又分别乘坐十几架法军的AS332M型“超级美洲狮”运输直升机和美军的UH-1N/H型通用直升机被送到了位于坎大哈城西南部扎里区的哈夫泽马达德美军基地。一路上,直升机不是在不停地做着“Z”形机动动作,就是猛地升高或者降低飞行高度,我们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机舱下的群山,生怕脚下的沟壑洞窟中射出一颗致命的火箭。
中午时分,我们终于有惊无险地降落在哈夫泽马达德基地。这是美军在坎大哈西南部最大的一处军事基地,除了主要由美军驻扎外,还供联军其他部队中转使用。这个基地四周都围着十几米高和几米厚的防爆墙,防爆墙外侧还拉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墙上架满了轻重机枪、榴弹发射器和导弹发射架,如临大敌的美军士兵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基地四周。基地中心是巨大的直升机起落场,场上停满了AH-64型“阿帕奇”武装直升机、OH-58D型侦察攻击直升机、CH-47型“支奴干”重型直升机、UH-60型“黑鹰”通用直升机等各种机型,起落场周围排满了临时板房、军用帐篷和弹药物资。
基地的军用餐厅向我们提供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不得不说,美军的后勤补给真不是吹的。我们在餐厅里不仅吃到了刚刚出炉的汉堡包,还吃到了新鲜的牛肉、螃蟹和鸡腿,甚至还喝到了鲜榨的果汁,让我们在大快朵颐的同时不禁暗叹:他娘的,这美国佬打仗得花多少钱呀?
罗贝尔一个劲地鼓动我们多吃一点,声言法国政府已经为这顿午餐买了单,不吃白不吃。在我们打着饱嗝走出餐厅后,他又把我们赶进了浴室,洗了一个痛痛快快的热水澡,然后才把我们集合起来。
“弟兄们,大家已经吃饱喝足洗干净了,不过我们可不是来享受的,而是来拼命的。基地里的这些玩意儿不是给我们准备的,是他妈留给美国人的。所以我们还得走,去一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从现在开始,弟兄们必须枪上膛,刀出鞘,把眼睛瞪大了,把耳朵支起来。我们过一会儿就坐上战车出发。你们给我听好喽,如果战车遇到袭击,大家必须待在战车里等待救援,绝对不准随便打开车门,否则你们很可能会变成筛子眼。”罗贝尔严厉地命令我们。
“如果车内起火怎么办?”一个士兵战战兢兢地问道。
罗贝尔恶声回答:“那就和车子一起烧成灰。”
说话间,一溜儿VAB装甲运兵车渐次停在了我们队伍前。罗贝尔大声喊道:“弟兄们,打起精神来,别在美国人面前给军团丢脸,给老子把军歌唱起来。”说完,他带头唱起了军歌,率先爬上一辆运兵车。
“……我们会为军团光荣献身,我们会依照传统英勇作战。在遥远的地方,面对战火,让我们忘掉忧伤,死亡将畏惧我们。我们,是不朽的军团……”,我们齐声高唱着军歌,鱼贯跨进了装甲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