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在一片帐篷中暂时安置下来。稍有空当,雅克·罗丹中士就递给我一支笔和两页纸:“喏,写吧。”
我迷惑不解:“写什么?”
“还能写什么?当然是遗嘱。我们已经写过了,只有你还没写呢。”中士耸了耸肩。
我的心脏猛然缩紧,眼前突地显现出刚刚被抬上飞机的那两具棺材。妈的,我还活蹦乱跳着呢就要写遗嘱吗?难道我也要躺在冷冰冰的棺材里才能回到法国吗?甚至会像第一具棺材的主人那样只能魂归故里?
我不敢再想下去,努力克制住手臂的颤抖接过纸笔,脑海中又禁不住浮现出人生中遇到的一连串人物:愁眉苦脸的福利院长、捶胸顿足的养父、挥手而去的几个女朋友、无可奈何的田先生、冷嘲热讽的三个“妈蛋”、穷困潦倒的於家俊、横眉冷对的罗贝尔、患难与共的“华沙”、神秘叵测的“哼哈二将”……,他们就像过电影一般在我的眼前一一闪现。
这一串串画面很可能在下一秒钟就要嘎然终止了。
我叹了一口气,尽力压下心中的恐惧。我的财产不多,都是继承养父的,若有不测就留给於家俊吧!另外,“哼哈二将”虽然神秘,甚或与我遇到的案子也可能有关联,但他们送给我的玉坠毕竟价值不菲,我死后还是还给他们吧,也好让他们知道我的结局,不要在我死后还纠缠不放,让我在阴间好好地消停消停吧!
我把内容写好,分别留下於家俊和“哼哈二将”的联系电话,便将这两页纸交给了中士。
刚刚写完遗嘱,罗贝尔上尉就闯了进来。他厌烦地看了我一眼就用惯常的勾手指的动作把我招出了帐篷。
在前往阿富汗的途中,罗贝尔一路上都在忙碌。他要么是地图上不停地圈圈点点,要么是同手下的军官商量这、研究那,再也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我随着他来到一顶军官帐篷内,等他在一张帆布软椅上坐下后方才立正站好:“长官。”
罗贝尔不耐烦地点上一支烟:“说说吧,为什么你要指名道姓地赶着到我这里送死?”
我狐疑地看着他:“长官,您不知道?”
罗贝尔瞪起了牛眼:“我知道个屁。团部只告诉我你要申请调到我的连队,其他什么也没说。想让你来的时候你不来,不想让你来的时候你偏来,你他娘的可真招人烦,太招人烦了。”
罗贝尔走出帐篷把托库奈伊军士长喊了进来,先是打开几瓶饮料递给我们每人一瓶,又向军士长简单复述了一遍我的情况,把军士长也吓了一跳。
两个人坐在那里,又让我详述了一遍事情经过,七嘴八舌地把我身边的战友分析了一个遍,最后也是莫衷一是。罗贝尔又冲我瞪起了眼睛:“兔崽子,这种事儿刚发生的时候就该告诉我,现在都到阿富汗了,老子想帮你都帮不上。”
我尴尬地笑了笑:“长官,这件事儿直到现在军团都不准我泄露呢!”
“妈的,军团想不了了之,正好这个傻瓜选择的部队又要上战场……,我说为什么团长要逼着我收下你呢!这事儿十有八九没有后篇了。”罗贝尔剜了我一眼,恶狠狠地说了一句。
我马上想起了连长将《调动命令》递给我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明白了,看来他那时就知道罗贝尔的部队要上战场,而我有可能要走上不归路,所以才组织战友们送我。
我们三个人都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我打破了沉闷:“长官,能给我换一个岗位吗?我不适合在炊事班。”
罗贝尔二话不说,一脚揣在我的椅子上:“放屁!你最适合。你的秉性和利普顿太像了,上了前线怕是就回不来了。等你的案子有了眉目再说吧,老子不想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长官,您都说过这事儿没有后篇了……”,我还要争辩,罗贝尔立刻厌烦地冲我吼了一声:“兔崽子,给我闭嘴。滚回去吧,别再烦我了。”
我怏怏地回到帐篷,把喝剩的饮料瓶狠狠地扔进墙角。罗丹中士拾起饮料瓶看了看,羡慕地说:“伙计,上尉请你喝饮料?他一定很看得起你。”
“他还揍过我呢!”我没好气地说。
中士笑了笑,又将饮料瓶扔回墙角:“弟兄们谁没被他揍过呀?他脾气臭,不过人可是个好人,比上一任中队长强多了,弟兄们都愿意跟着他。自己的弟兄做错了,他想骂就骂,想打就打。可弟兄们若是受了别人欺负那可不行。有一次,我们中队的一帮弟兄在酒吧里和其他部队的一帮子家伙打起来了,有几个胆小的就拉架。事后你猜怎么着?那个部队的长官来告状,上尉竟然当着那个长官的面把参与打架的弟兄们挨个表扬了一遍,还要请他们喝酒,反而把那几个拉架的关了禁闭,骂他们没种,拖了弟兄们的后腿,还说他们违反了《荣誉信条》中‘军团成员都是手足’的规定,没有手足之情,不配当他的部下。”
我靠,《荣誉信条》还可以这样解释呀!活学活用,不愧是罗贝尔。
“不过,上尉也闹过笑话,还是大笑话,让弟兄们挺开心。嘿嘿!”中士似乎还在回味那个笑话,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我知道,让弟兄们练习切土豆丝,说是练习出手的分寸。”我悠悠说道。
中士吃惊地瞪着我:“你怎么知道?上尉已经下了死命令,这事儿不准传扬出去。你怎么刚来就知道?”
我淡淡地笑了笑:“请您告诉我,他是怎么发现上当的。”
“嗯——,他到中餐馆吃饭,看到厨师做了这道菜,问过厨师以后才知道的。上尉气坏了,回来以后把菜刀都砍坏了好几把。但愿那个戏弄他的家伙别让他遇到。否则……,天哪!我不敢想象。”中士咂了砸嘴。
“他没命令你们练习站马步吗?”我又问他。
中士像看着外星人一样看着我:“命令了,他刚上任就命令了。一直到现在还是我们的训练项目呢!上帝呀,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站起来在他面前站了一个马步,嘿嘿笑道:“因为……这都是我教给他的。”
“什么?”中士完全不敢相信我说的话,他“腾”地站起身来,愣愣地看着我:“都是你教给他的?……那他还请你喝饮料?”
……
今天回看的时候感觉昨晚更新的内容不通顺,仔细检查才发现原来是中间漏了一小段,不知是老牛疏忽了,还是又被天牙吞了,所以把昨晚的内容整理一遍再发一次。
国庆节就要到了,老牛祝各位朋友节日快乐,万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