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有一个沙发,很大的那种,足矣让人可以盘腿坐在上面,闫九也是那么做的,他盘腿坐在沙发上,将二锅头和香烟都摆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他倒了一杯二锅头,咕咚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喝了进去。我惊呆了,从来不知道闫九的酒量会那么好。接下来他更是点燃了一支烟,一口一口的抽起来。我也不敢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房间里不一会儿,温度骤降,脖颈间的凉气,让我谨慎的环顾四周,不知道是哪个鬼,进到这里。果然,当我突然余光扫到村长儿子的床的时候。那一抹红告诉我,她……又来了。
鬼新娘依旧蹲在村长儿子头边儿,她依旧一身大红婚服,头发黢黑,自额前垂下,看不到眼睛。我看向闫九,他此时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烟。也不去看那个女鬼。
“你……找我来干什么?你们……别想阻止,我……杀了他。他的命……我要定了。”恶狠狠的话语从鬼新娘的嘴里发出。怨气之大,令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闫九低着头,继续抽着烟,而且,跟大烟瘾犯了一样,不住的打着哈欠,接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颤抖起来,就像过了电。我以为他出什么事了,刚想过去看看。他却突然不动了,不仅不动了,可以说,他……变了一个人。
闫九咳嗽了两声,慢慢抬起头,看向女鬼。声音,依然是那个声音,但是,感觉,变成了一个老人。“丫头,这么想不开,对你可不好啊。”他叫女鬼丫头,我记得之前,他还粗鄙的称她为鬼娘们……我来不及细想,继续看过去。尽在有划。
“我的小徒弟儿之前给你打醒了,也算是救了你一条命,虽然你现在已经没法再复生,但是,还是可以踏踏实实的上路的。怎么样,你放了他,我送你上路。放下执念,为这么一个人,不值当的。”他面前的烟灰缸已经满了,我从来不知道闫九还会抽烟,而且,看样子抽的很凶,他又点起一根儿,继续看着那女鬼。刚才,他说“小徒弟给女鬼打醒,这话,像是一个老者说的,那么现在,闫九应该不是闫九,他……身体里是什么?
女鬼并没有那么容易被劝服,她不屑的看着闫九:“你说放就放?我受的苦,受的罪,谁替我讨回公道?”说完,她不顾反对,又低头下去口对口吸起村长儿子的阳气。
闫九见劝说无效,摇了摇头:“你这丫头,好生相劝不听,既然这样,我只能强行送走你了。”说完,将手里的烟头掐灭。一道黄光自他手中飞出,直直的打向鬼新娘的面门。
那女鬼并没有想到这黄光会对自己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她抬起头,侧脸看着黄光来的方向,伸手就去抓。一抬头间,我看到了她那张泛着青光的脸,甚是吓人。
闫九射出的黄光是他经常带在身上的符。虽然我看不出那符纸上的奥秘,但是,每一张符纸似乎都有他自己的用处。比如这一张如利剑般的符纸,就仿佛如『硫』酸一般。可以烧毁它所袭击的一切。女鬼一下子抓住了那个黄符纸,她不屑的表情从头发盖着的脸里射了出来,我都能看到那森然的白齿,但闫九并没有慌张。他继续抽着烟看着她。
突然,那符自女鬼的手心化开,女鬼茫然的翻过手背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可,只一瞬间,那符纸仿佛进入到了她的身体里。如一条黄色的游龙。自手心开始瞬间传遍她的周身。女鬼惊诧的看着来自自己身体的变化,凡是那黄色的光走过的地方,都变为了亮黄色。而且,不仅是变色。她根本就没法动,被定在了原地。
我看到她的眼神露出的惊恐,她害怕的看着闫九,哆哆嗦嗦的问:“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快住手。”闫九继续等那黄光慢慢布满女鬼全身,他继续坐在原地,低着头,开始念念有词。一边念,一边摇头晃脑。
随着闫九嘴里念念有词,在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发着光的路,那路延伸向窗外,延伸到很远。仿佛看不到尽头。等路的全部形态完成,闫九又将自己的手指咬破,从兜里掏出了一张黄纸,他在黄纸上一通乱画,又是一道符。他将那符拿起来,扔向女鬼所在的位置,那符很神奇的,不偏不倚的,钉在了女鬼的额头。尽在乒才。
这张符随即发出了耀眼而刺目的光,那光晃得我一时睁不开眼睛。我赶忙用手挡住眼睛,这光实在太强烈了。我一点都没法再往那个方向看去。不一会儿,光亮没有那么强了,我才从指缝间看过去。那里,哪里还有什么一身红衣的鬼新娘。
一个女孩儿,浑身被一股温暖的光包围,她穿的很朴素,衣服上的碎花已经是很早几年的款式,她的头发又黑又长,编了一个粗辫子自颈边垂下,虽然算不上惊世骇俗,但却有着别样的风采。她,坐在那里,冲着闫九微笑。
我看到这一切,也大概了解了,戾气已经被闫九所消除,现在,她应该是没有怨念的一个可爱的女孩儿。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自己曾经的那段遭遇,但是,我希望她不要记得,忘记就好。选择忘记不愉快的事情,也是生活下去的一种动力。
之前定住女孩儿的那张黄符,已经消失了,她笑盈盈的自床上走了下来,来到了闫九面前。此时的她,好像一个天使,美丽而甜美。“前辈,谢谢你。”她歪着脑袋,调皮的看着闫九,并鞠了个躬,然后手背后歪着脑袋看着他。
闫九此时依然盘腿坐在沙发上,但是,他看向女孩儿的眼中,却露出了宠溺的光。他一只手捋着自己的下巴,仿佛那里长着胡子,这跟闫九之前喜欢做的动作一样,我以为他回来了,却见此时的闫九一边点头,一边微笑的对面前的女孩儿说:“好孩子,上路吧,这都是是你的命,下辈子,爷爷我已经帮你看过了,你会生到一户好人家,并且嫁给一个好男人,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我已经替你打点好了鬼差,他们不会来接你,你也不用害怕,这条路直接会带你到幽冥殿,爷爷帮你,就帮到这儿吧。这也算我替我这不成器的小徒弟儿还你一个人情。”
说完,闫九冲女孩儿扬了扬手,那女孩儿便走向刚刚开出的那条闪着亮光的路。站在那条路这端的女孩儿,回过身冲闫九摆了摆手,便向着路的那头走去。随着她离开的步伐,那路也渐渐消失,最终,那路随着她的背影一起,消失在了我们面前。
整个屋子再次陷入了黑暗,那些光,都消失了。我的眼睛,也逐渐适应了面前的光线,还是那间屋子,还是那张床,也还是那个不省人事的负心男人。
“骨丫头,你过来。”闫九突然叫我,但,但这称呼,实在是自他嘴里说不出的别扭,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习惯他叫我“媳妇儿”了?我赶忙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习惯,真的是潜移默化的深深影响一个人。“你……你叫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对着面前的闫九说。“不是你,还是躺在床上那位?”闫九眯起眼睛,微笑的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