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归墟已恢复如常,天下万流皆入其内,神器半埋于归墟入口,发出淡淡的金光,韦从风正被笼在光环下,盘腿结印而坐,双目紧闭,世间万物都已与他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水声中隐隐传来丝竹管弦,韦从风耳廓一动,待他睁眼时,只见自己置身的四周布满琪花瑶草,掩映着琼窗玉阶,宝柱金梁,头顶时有凤凰麒麟翩翩飞过,脚边一池清水烟雾缭绕,更有玄武卧在一群龙鱼中。
除了天庭,还有哪里有如此祥瑞之象?
至少这里已经太平了。
韦从风低头垂眸,并不欲多看一眼。
“海阔水深,请你当真难得很。”
东方朔从一棵珊瑚树后走到韦从风面前,“随我来。”
“除我之外,可还有人从归墟生还?!”
东方朔沉默地摇摇头。
韦从风的心弦猛地震颤不止,最终尽数崩断。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反问道:“为何要见我?”
东方朔看着他,“天意难测,不如你自己问个明白。”
随着东方朔拍掌,一座画楼从雾岚中出现在韦从风的面前。
韦从风跟在东方朔身后,二人拾阶而上,谁知他们走到二楼,上面便多出一楼……如此反复,直到三十三楼才停了下来。
“到了。”
二人顺着回廊停在房间前,东方朔敛容振衣,对韦从风示意道:“去罢。”
韦从风走进去,见一人正独自端坐在帘后,他看不清其面目,不由道:“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下有一个侍者正在蘸笔,闻言抬头看了看韦从风。
“你可有话要对天庭说?”
韦从风直视他道:“事到如今,便是我不说,天庭也该去做。”
“你往下看看。”
韦从风望着翻滚的云霞,渐渐看见那块碑石上的诏书,除了玉帝罪己,还另有警示:从今往后,天庭再无取巧避劫!
“当真?”
“此番浩劫,天庭已大彻大悟。何况两件神器皆在凡世,煮海焚天的那件镇着归墟;射日弓下落不明,若问心无愧,不寻也罢。假使他朝天庭有违此誓,必有似你一般的仁人志士或英雄好汉,再度请命抗天。”
韦从风长舒一口气,心灰摇头道:“我非英雄,但有幸与英雄并肩卫道。”
“你还算不得,那便无人算得了。想要什么,只管开口。”
韦从风脱口而出,“愿为仁人志士与英雄好汉洗恶名,立庙祠。”
回廊外,东方朔听得清清楚楚,眉心顿时蹙起,他强忍着想要进去的念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心中暗道:“韦从风,你可知自己在和谁说话。”
帘后之人沉默有顷,起身背对着韦从风,过了好一会儿,颔首应承,“好。”
韦从风看了他半晌,又道:“韦某已无话可说,就此告辞。”
他说罢,拱手告辞后转身就走。
奋笔疾书的侍者望见帘后正在示意,立刻叫住韦从风道:“你自己要什么?可曾想过在天庭某个差事?品阶也好说。”
韦从风驻足想了想,淡漠笑道:“韦某未入仙籍,上天已是有违常理,日后天庭若有吩咐,烦劳仙使下界。”
言外之意,他韦从风此生再不愿上天,何况其他?
侍者面色通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下笔,他叹息道:“逝者如斯夫,何苦执着……”
韦从风心中一酸,头也不回地跨出门槛。
“好胆色!”
东方朔见韦从风出来,苦笑着对他竖指。
韦从风平静道:“御前失言,按天条该如何处置?”
东方朔微微惊诧,“还要加个明知故犯。”
“韦某下界静候责罚便是。”
“伸出手来。”
东方朔喊住他,韦从风见东方朔摊开手,掌心有颗莲子。
“她的尸首化了,只留下这个。”
韦从风怔了良久,这才小心接过,手中有如举着千钧一般。
“还有件事你需知道。”
东方朔又道:“青广山为抗妖魔,举山殉道,在海市仅存的弟子自愿驻守归墟。天庭本想封赏苍青子的独子,只是他……与天上派去的人有所龃龉,打伤了人还跑了,天庭念在他年纪尚小,又遭逢剧变,不与计较。”
韦从风点头,“多谢告知。”
临了,东方朔将他送下天庭,二人站在那座碑石顶端,东方朔问道:“你今后有何打算?”
风吹着他们的衣袂猎猎作响,海波怒吼,浪卷千堆雪。晴空下,蜃影中交替着繁华的世间,离家的征人,兵荒马乱的江山。
韦从风望着眼前一切,抬起手,石碑底下的明华剑嗡嗡响动,闪电一般飞到他的手中,只听他坚定道:“辗转红尘,济世修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