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寒冰士卒一俟挨到那片片荷瓣,便变作了水汽,再不见踪影。这是红莲的精魄,丝毫不啻于除魔卫道的碧血丹心。
众人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
韦从风遽然落泪,他抱着红莲的遗体,仰天长啸。
就在这时,海下涌起一个巨大的龙头,若有似无,宛如蜃气所化,海上不断有仙家落下,无论是否患有天人五衰,皆跟着龙头,浩浩荡荡奔赴归墟。
“都想学精卫?给我拦住他们!”
天河大将暴怒,然而他身边并无一人出列。
“有法旨!”
倏地,一个仙使捧了法旨来,“玉帝有旨,三十三重天未靖,命你与金甲神速回天庭!此处交由东方朔全权处置。”
天河大将悻悻地瞪了眼东方朔,天庭又非无能人,宵小之辈不过猖狂一时,哪里需自己回去?可他虽不服,也不得不回天庭复命。
副将见东方朔迟迟不下令,不由问道:“东方贤者,我们怎么办?”
东方朔静静道:“等法旨。”
副将大吃一惊,“还有法旨?”
东方朔看了眼天上的仙家,已是零零落落,不由感慨道:“就快了。”
“大师兄,你留下!”
激流中,虚云死死拉着苍青子,元一已被仅剩的一个弟子强行拉到远处。
“放手。”
苍青子看着他,一语双关地说道。
虚云红着眼眶道:“如今青广山需要你,元一更需要你,让我去!”
“不,尘世更需要我们。”
苍青子深吸一口气,“若海晏河清,人间太平,便是世间没有青广山又如何?昔日祖师开山立宗,只是为了守护苍生。告诉元一,天地有正气,只要处世无愧天地,为人不欺己心,就已十分难得。时也运也命也,不必强求什么光复门楣。”
他说到这里,轻声道:“养不教,父之过,我从未曾好好教导他……这青广山的不肖末代弟子……就让我来做。”
苍青子说罢,挣脱虚云,便往漩涡去。
虚云如遭雷击,大口大口呕着血,风高浪急,他抓不住苍青子,只能眼睁睁看着海水没过其顶。
源源不断有人投身漩涡,韦从风飞身掠过虚云眼前,天上传出巨响,海上众人甚是戒备,猛然有人指着石碑道:“石碑松动了!”
只见果然有碎石开始剥落,虚云手中乏力,扬起手中的明华剑,高声对韦从风道:“韦兄接着!”
韦从风回头接过剑,又见石碑大有异处,便将明华剑狠狠投掷过去。
剑身深深插入石碑,有鲜血从细缝里渗出,碎石掉落,露出一行新的字迹,上面赫然有红莲的名字。
天过碑,添过碑。
韦从风回身看向虚云,但见虚云神情松快,往仰面水中倒下,“韦兄,我自认此生只有两处对不住,一是青广山,二是你,可惜未必有来世了……”
海水飞快浸没了他。
韦从风望着面前万物,闭上眼,心道:“红莲,且等我。”
他怀揣煮海神器,念着咒法,一寸一寸没入水中。
“法旨下!”
就在神器入水的刹那,天上传来一声大喝。
海面如沸,天上更是发出崩裂的声响,连带着宣读法旨的仙使也带着颤音,“朕德不类……”
红光笼罩在天地间,风拂过,有如流动的血色。
一阵沉寂过后,另一个声音响起,原本跪在云端的仙家惊慌失措,那是玉帝!东方朔虽猜到会有法旨,至多是奖惩而已,他却万万没有猜到是罪己诏,更没有料到玉帝会亲自宣读。
“朕德不类,不能上全三光之明,下遂群生之和,变异频仍,咎证彰灼,夙夜衹惧,不惶宁康……”【出自宋理宗嘉熙四年《罪己诏》】
玉帝平和沉着地痛陈己过,红光慢慢褪去,海波亦平息下来,伴着云间透出丝丝久违的金光,照得人双眼发酸。
天晴了。
乌云散尽后,天色湛蓝,唯有一轮红日当空,光耀六合,所有不得见光的魑魅魍魉烟消云散。
海面上满是残缺不全的浮尸,海市也毁于一旦,在海上上空,犹可见因灼烧散发的黑烟仍在飘荡。
余下的幸存者跪倒在巍峨的石碑前,反面已刻上了那诏书。玉帝的话犹在海面回荡,他们面向浮云背后露出的红日,或哽咽,或痛哭,或心死。
“人可还好?”
东方朔召来了南海龙宫的人,那人颇是战战兢兢,“龙王亲自去看了,神器安然在归墟里,他神魂入定,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