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朔不动声色地扯了扯他的铠甲,转身道:“稍等片刻。”
不一会儿,东方朔便带了半个拳头大小的息壤过来,问道:“你可清楚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不外乎一死。”
长龙说罢,口含息壤往下去了。
海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焰,韦从风眼中一热,然而丹朱在他身后威吓道:“韦从风,你是要红颜,还是要苍生!”
韦从风回眸看去,天庭的弓箭手又已蓄势待发,纵使红莲无惧,但他心头仿佛如遭重击。
“且慢!”
东方朔下令命弓箭手暂且退后,以此安抚韦从风。
然而丹朱岂肯善罢甘休,他定要逼韦从风焚天。
只是未等他开口,韦从风的分身扎入海下,直往饕餮奔去。饕餮食兴正浓,无论敌友皆入其五脏庙,鲸吞牛饮不足喻之。
众人疲于应付那些爪牙,正勉力支撑,除了丧命于寒冰士卒的刀下,更有些被饕餮吃下,海面上那张血盆大口仿若一个无底洞。
忽然,那条龙从天而降,窜入饕餮口中。
“糟了!”
海面上的人大呼不妙,韦从风失了分身,本尊仍面不改色。
息壤甫入饕餮腹中,韦从风的分身亦被困在里面,血肉聚成的天地犹如血池地狱。不过,他原本也未有脱身之念,只顾安置息壤。
“你是……”
原来被饕餮吃下的一些人还有一口气在。
韦从风在海上感应着这等惨象,几乎站不稳,“韦从风。”
“这莫不是……息壤?”
他们想了想,竭力伸手道:“息壤分的越多,生的便越快……”
饕餮起初犹未察觉,还为吃了韦从风的分身而大感得意,渐渐感到腹中如坠,殊不知,腹中的人拿到了息壤,竟放入口中大嚼咽下,“饕餮只进不出,且看它死状如何!”
饕餮在海面翻腾不已,掀起重重巨浪。
一支支利箭射向它,饕餮不得已钻入水下,身躯愈发庞大,已非它能掌控,只能不断往海底坠落。
“确有些手段。”
东方朔点点头,只是没过多久,海水大涨,海底像是地震一般,连天上的断垣残壁都在一同颤抖。紧接着,一座山自沧海里升起,山石隐约可见是由息壤所变,随着巨大的声响,不少山石崩裂,一块顶天立地的石碑赫然出现,上面刻满了字,记述着此劫的来龙去脉。
每出现一个字,就有鲜血从字眼中汩汩流出。
天过碑。
天上的仙家大惊失色,金甲神勃然大怒,“下面的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臧否天庭?!”
东方朔想要开口,然而他望着那座碑石良久,终究沉默无语。
天河大将沉下脸道:“明明可以立功,却偏要闯祸。”
只是,他们并未发觉,那些天兵天将的神情亦有了异样。
“天数,劫数……”
海面上,一些人喃喃自语。
龙宫的人最是尴尬,这碑立在这里,今后天庭岂有好脸色?
“不。”
韦从风决绝道:“是心术。”
突然间,天上风云疾变,天上有白光闪过,比日月有过之而无不及。众人眼前只剩白茫茫一片,紧接着,耳边雷声大作,响声为生平仅见,那雷仿佛打在自己心上。不少人的口鼻眼耳甚至被震得鲜血淋漓,五脏六腑痛不欲生。
万钧雷霆劈在石碑上,显然天庭决意毁去此碑,不许其立于天地之间。
随着霹雳闪电,一阵地动山摇,石碑被打下一角。然而,原本渐渐平息的海波再度翻腾汹涌,无数水族惊恐万状地窜至海面。
天河大将皱眉道:“怎么,压不住那畜生?”
东方朔远远望见有人赶来,细看之下,“那不是南海龙宫的人?”
“此刻才来?晚了!”
只见南海龙宫的人因失态露了原形,变作一条龙,嘶声力竭地喊道:“不好了,归墟倒流!”
海上的人大都早已精疲力尽,不由得双膝跪倒,再无斗志。
“哈哈哈哈!”
丹朱大笑,身边的仆从受了方才的雷击,死了十之八九,连他亦感喉头发甜,他自知伤势不轻,大事虽已难成,但若能亲眼目睹天庭与凡世倾覆,即便玉石俱焚,也着实值了!
“这石碑,毁不得……”
天上恍然大悟,然而为时已晚。
海水不断往下陷落,但试问归墟如何会满?
金甲神喊道:“再用息壤!”
东方朔闭上眼,“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你说会是什么后果?”
“你说该如何!”
东方朔唯有一声叹息。
韦从风收起神器,走到瘫倒的众人前,苍青子站在最前面,看着滚滚流逝的海水,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站住。”
一列天兵从天落在他们面前,举着刀枪斧钺。
“大胆!”
天河大将忍不住呵斥道:“未得军令,竟擅自下凡!”
东方朔伸手拦下他。
为首的天兵看着苍青子与韦从风等人,傲然道:“也没有次次都叫你们先露脸的道理。”
韦从风怔了怔。
“天庭留我们,不就是为了这场劫数。”
又一群仙使下凡,对天长嗟,“早知今日,何必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