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
“他还活着!”
虚云对众人的惊呼毫不在意,只往同门走去。
苍青子一手攥紧了秋水剑,攥得手背青筋突露,他冷冷喝道:“站住!”
“大师兄,元一平安无事……”
虚云果真令行即止,然而他话未说完,苍青子勃然大怒,扬手狠狠扇了他一掌。
青广山的弟子们站在一旁,看着虚云半边红肿的面颊上五指宛然,不知该如何劝解,不由悄悄望向韦从风。
韦从风在荒魂渡有些时日,自然听段离说过些医理。方才他见虚云喝了凤血,心下亦知虚云的病情,清楚他此来必是孤注一掷,因此上前问道:“那厢要你带话,还是办差?”
虚云斜了眼韦从风,“我又不是无输楼的鹰犬。”
众人一听无输楼,慌忙间就要动手。
但苍青子却一动不动。
“蠢材。”
虚云抬眼扫过他们,暗骂一声,随即说道:“你们别只看我,看看那里——”
海面上,寒冰化成的士卒已遍布林立,正与龙宫的兵马对峙。
一人嘶声力竭地高喊道:“为何不吹玉螺,命其他南北西龙宫派兵速来?!”
韦从风叹了声气,虚云更是懒得看他。
“来再多也是个死。”
苍青子淡淡说了句,仍不失清醒。他望着远处,天上的阵法只能令饕餮举步维艰,却不能制止饕餮的术法。他想了想,取出袖中手指大小的雷击木,对着上面吹了口气,雷击木顿时化作箭支长短,当箭支擦过弓弦,箭头腾起了一团火焰。
他弯弓对准了其中一列骑着马的士卒,一人忙道:“如此恐怕会伤及龙宫的人。”
“是我伤的,与诸位无关。”
苍青子答得斩钉截铁,手里一松,箭支“嗖”地射去,穿过龙宫两排将士,对着那些寒冰士卒贯胸而透。
“呲——”
寒冰遇火便化作了一股白烟。
众人来不及叫好,其余的寒冰士卒齐刷刷转过头,朝着苍青子这里看来。
有些人不禁往后退了两三步。
众人面面相视:这法子好虽好,可平心而论,在场几人的射术能与苍青子比肩?终究也是杯水车薪而已。
一人仰天,绝望哀叹道:“要是日头出来便好了。”
韦从风觑了虚云一眼,然而虚云也正对着他苦笑。
猛然间,滔天巨浪无声涌来,众人连忙飞身闪避,一时被海水冲散。
形形色色的鬼蜮妖祟躲藏在浊浪中伺机而动,不时露出一鳞半爪偷袭。
韦从风的气息顺着浪潮,并不觉疲累,反而精气见长,他正帮衬着附近的人,见虚云正被一只精怪缠住,于是飞身赶去。
那是条赤鳞应蟒,它卷住虚云一足,在水下闷声质问道:“我家主人问话,为何食言而肥?!”
虚云投下蛊虫撕咬应蟒,一面说道:“此一时彼一时,本以为无输楼想要凡世也还罢了,谁知要的竟是灵霄殿,若真等他上了去,青广山还能有个好结果,那才是见了鬼!”
“废话少说!你既不守信用,那便怪不得咱们了!”
虚云连连冷笑,“我炼出来的东西都比你出息些!”
蛊虫钻入应蟒的鳞片,令其痛痒难当,不觉松开了虚云。
韦从风站在他身后耳闻目睹,不由开口道:“所以你赶来,是为了救同门?”
“不错。”
虚云看着应蟒沉浮挣扎,答得颇为坦然:“我自是比不得韦兄以苍生为怀。只是韦兄明知这白日迟迟不会来,为何还不动用神器?若狠不下心,我大可代劳。”
韦从风看着他问道:“你来时可看见——”
“你们也配!”
一个仙使落下,“将神器交出来,你们一个都不用死。否则——”
虚云笑道:“否则如何?”
“天上有的是弓箭,只不过准头差了些!”
韦从风与虚云仰头望去,云间果然站满了弓箭手。
“轰——”
一道闪电在天上碾过,打向无输楼的位置。
虚云两眼发直,脸色陡变。
韦从风勃然大怒,“这里还有人在除魔卫道!”
仙使冷冷道:“凭你们能使上多大力?”
“嗡。”
虚云手中的明华剑闪电似地出鞘,剑光一闪,仙使的人头滚落水中。
“韦兄,你可看清楚了?”
虚云面色铁青,韦从风的神情也不比他好多少,袖中的神器正激荡不已,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衣而出。
物不平则鸣。
“虚云,你竟杀了仙使!”
一人飞经此处,乍见海面上的尸首,忍不住吓得一个踉跄,虽说天庭确有些不可告人之事,但若当真要下手抗天,但凡寻常的修道之人,总是少了些底气。
虚云恼怒地瞪着他道:“杀便杀了,又能如何?自己抬头看看!”
“那不是……无输楼的人?!”
那人抬头,却看见丹朱携了一干人往这里飞来。
韦从风一眼望到了一个倩影,浑身一震,脱口道:“红莲!”
虚云则费力地寻着元一,然而却未见踪迹。
天上得意道:“来得正好!一网打尽!”
丹朱失了无输楼,怨毒地扫了眼海面,最终盯着韦从风和虚云,口中狠戾说道:“诸位可都听见了,天庭要灭口!”
韦从风情知不该乱了阵脚,镇定心神,问虚云道:“你可找到射日弓在何处?”
虚云摇头,“换作是你,难道会带来白送来给天庭不成?左右此地还有另一件神器,韦兄,于公于私,你都没有再藏着掖着的道理。”
韦从风攥紧衣袖的手松了松。
就在此时,天上怒斥道:“一派胡言!谁若取得丹朱首级,立地飞升!”
“还想立地飞升?看那些仙家上了天,又是个什么下场!”
丹朱颇是恶毒地笑道:“再者这海口也着实不合时宜,且先问问饕餮。”
浪涛翻滚起伏,三桓五斗阵中的仙人逐渐祭出各自的法器,此阵乃各阵之冠,显是仙家们力有不逮,才不得不借用法器来巩固阵法。
一旦其中一个有些许闪失,此阵便堪虞了。
韦从风见虚云身形转瞬往前飘去,原来虚云是去寻同门——青广山一向身先士卒,当然会去助龙宫一臂之力。
刹那间,天上银辉遍洒,流光如瀑,天上飞箭似群彗,射向那些寒冰士卒。
到处是清脆的冰裂声。
龙宫趁势一鼓作气,扑向了对手。
海面上厮杀震天。
丹朱抛出一面宝镜,嗤嗤笑道:“说起来,凡世也和这里一样热闹。”
那宝镜被投掷到半空,变作磨盘大小,镜中正是凡世之景——
青广山上,群妖齐聚,所有弟子仗剑杀敌,地上血流成河,而青广山无一人退缩。玉虹子、冠霞子与虚霖死守在山上,浑身是血,三人手中的剑本是利器,此刻却残损甚至断裂,各自的五行弓更是弓弦已断。三人相视片刻,点头往祭剑潭去,潭中的数十把利剑摇晃不已。只见三人齐齐在地上郑重叩首,“不肖弟子借历代祖师之剑除魔卫道,人在山在,寸土不让!”
水面如沸,所有利剑皆跃水而出。
在他们身后,一道道黑烟幕天席地,将宝镜染成了一片墨色。
“砰!”
须臾后,那墨色愈来越浓,竟冲破镜面,飞到了海市上空,直奔天庭而去。
站在云间的弓箭手猝不及防,不由乱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