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还认我!”
苍青子远远就认出虚云不复挺拔颀长的背影,心中虽已有了不祥的预感,可乍见他回头,如今的样貌委实颇令他震惊万分,整个人不由猛地往下一沉,胸口阵阵发闷作痛。
然而当他扫了眼水面,旋即恼怒又痛心地斥责道:“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日后上至碧落下到黄泉,有何面目见历代祖师?!”
虚云静默无语。
韦从风想要开口翰旋,一时之间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更何况金线还未取出,无论如何,他断不会让虚云死在前头。
然而就在此刻,红莲猛地扯了下韦从风的衣衫,急切说道:“这水不对!”她与那些芙蓉心有灵犀,察觉到这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激涌。
果然,冰面随后便裂开道道龟甲似的细纹,只听一声脆响,清水破开冰面,澎拜激荡有如潮汐,那些长虫纷纷被拍入水下,转眼不见踪影。
大风夹杂着冰霜肆虐在韦从风周围,有什么东西影影绰绰躲在里面,韦从风一手圈着红莲,另一只手出手利落,眼疾手快握住风中飞过的冰凌,插入背后偷袭的妖怪的首级。
不远处,还有一只伸出来,正对着虚云示意。
“你竟还与它们同流合污!”
苍青子挥剑相助之余,瞥见这一幕,面色铁青,剑气狂飙,直将躲藏着意欲偷袭韦从风的鼠辈大卸八块。
一只水蛇精从虚云脚下冒出头来,捂着半张满是血的脸,连连叫苦哀求道:“贵人,你若不想法子把这位请走,可就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它身旁一只蚌壳精招呼道:“且来几个将他引开些!”
“找死!”
虚云火冒三丈,生生扭断其颈项,狠狠瞪着它们,咬牙道:“谁敢伸一下爪子!”
剩下的妖精吓了一大跳,嗫嚅道:“那您的意思是……”
虚云望了眼天上,那些天兵已围在“太虚上仙”四周,底下好似锅稠粥乱作一团,于是道:“上面和下面都快打起来了,留在这里作甚?!”
他最后看了苍青子一眼,一头扎入水中。
“你站住!”
苍青子大喝,但是徒有水花溅起,方才一切来去如风,转眼成空。
“勿追!”
韦从风见苍青子悲怒交加,缓了缓道:“韦某与他久处,他也并非全如阁下所言……”
“道友大谬!”
苍青子厉声反驳道:“休要提他有甚苦衷!更不要提他所为何来!自古修道岂有论迹论心之别?!即便青广山尽数殉道,也绝不能借无辜之人而延祚!”
秋水剑划过,水面猛然间一分为二。
红莲处变不惊,挣开韦从风,上前行了一礼,婉转道:“依妾身愚见,此非论迹论心,只关情义道义之难。”
苍青子渊心电目,早便一眼就看出红莲的真身,心中难免有芥蒂。然而当他目睹韦从风如此护持她,知道此女必然有别其他精怪,于是不假辞色道:“他眼中几时有道?枉他在青广山这些年……未能引他向善,也是青广山的罪过,我更不能辞咎。”
韦从风心头一顿——这话,隐约似有苍青子同需受罚的意思。当然,他亦看出苍青子眼中的疏离和戒备,若是他要出手,自己也不过是走为上策。
红莲又道:“方才虚云说,他与韦从风背道而驰,可到头来都是走投无路,但妾身不止看见这些,他们二人同是走投无路,虚云固然作恶,可他自己又落得什么好处?最可怜还在一处捉对厮杀,若叫背后之人看见,还不知怎样得意。”
韦从风对红莲投了一瞥,她所言字字皆出自己胸臆。
苍青子静静闭上眼,紧锁眉头道:“万世一系,花好月圆的青广山便是他的好处,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他清楚,却偏要逆天而行。韦道友当初说他‘情有可原,罪无可恕’,错了,此情不可原!”
韦从风出言道:“可是若阁下相劝,他便能回头是岸。不说将功补过,至少让他可以赎罪。”
苍青子摇头,难过道:“道友与他相处了这些时日,可看出他有丝毫赎罪之心?只怕唯对青广山而已,然而他越是轻世人重手足,就表明,一旦有任何机会可以用苍生换取青广山的前路,他都会不假思索地下手。试问,我又能拿什么规劝他向善?”
韦从风不得不承认,他全然不能反驳苍青子所说的每一个字。
“师父!”
苍青子的弟子们纷纷赶到,见了红莲,无不是揣测戒备的眼神,且比苍青子更甚。
红莲颇是识趣,垂眼后退在旁。
“今日谁敢助这妖孽,生生世世,天庭必不放过!”
天上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有人又在云端喊话:“谁割下此人首级,自有重赏!”
韦从风苦笑着打算动身,“天庭还能赏什么?”
“你带着我?”
见韦从风拉着自己,红莲大是诧异,“我留在此地也无妨。”
“不是去凑热闹。”
韦从风对她道:“我有主意,还需你襄助。”
他又对苍青子师徒道:“几位不必着急,尚有转圜的余地,容韦某三炷香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