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躲在人群后,颇有酸意道:“说不得,这就是个捡漏的,不过是趁机写了几个字而已。”
八人嗤了声,虽遗憾不能手刃张乙,好歹总算有人除去了这老畜生,因此不愿贪人之功,连忙出言作证道:“我们几人亲眼所见有一人前来,想必就是他。”
眼看这几人给了台阶都不会下,那仙使气得牙痒难耐,心中暗道:“哼!活该你们这种蠢货徒劳无功!”
周围的人甚是眼馋张乙的尸首,若不是碍于仙使在,早便一哄而上了。
仙使不用打量,对他们的心思再清楚不过,天庭就是再不济,这元丹也不会放在眼里。不过,某人既然抢了头功,总得分些好儿给旁人才是。
“无能!”
他故意板起脸,斥责众人道:“自己不济事,就别怪旁人凭真本事立功!倘使他日传扬出去,还要叫人笑话你们!按理说,天庭赏他不够,就是这张家里里外外的东西,也全都该由着他挑,至于人家愿不愿给不给,那不过是情分而已。”
众人见仙使动怒,胆气先自泄了一半,纷纷躬身退后,可仙使这番话着实让人愤愤不平——岂有此理!合着张家上下都是那韦从风一人杀的不成?!如先前没有人打头阵,他便有这么容易就杀了老狐狸?更为重要的是,功劳还算其次,那稀世的元丹定是被他吃了独食!
真是气煞人也。
“不是说,还有两只小畜生,怎么不见了踪影?难道是跑了?”
有人转头四顾,皱眉道。
仙使摆手,“无妨,张家气数尽了,凭两只娇生惯养的幼狐成不了气候,无依无靠,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好了,这里已经干净了,别白白耗着,快去别处搭把手,兴许人家又立功了也未可知呢。”
他这架桥拨火的功夫端的了得,众人气不打一处来,憋着满腔怒意,风风火火地出了这别院。
“总算都走了。”
待仙使亦离去,浓烟滚滚中,一双黑影从树荫里冒出来,一高一矮,矮的那个摊开手,那颗皎月似的元丹就在其掌心,将手掌都铺上了一层月色,连他年轻的眼眸都映射出璀璨光华,只听他啧啧道:“真是老天没眼,连这野狐都能修炼出重辉丹,怎生咱们青丘就不行?”
“你还有脸提!”
高者重重拍了下他的头,声音很是苍老,“明知青丘一代不如一代,然而到了你们这一辈资质最高,竟还如此荒废修为,不是凭借此丹,你方才就要暴露人前了!”
“伯父,我们这般……是不是有些对不住那姓韦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咱们只要对得住张家就行,将来无非给她们两个物色个好人家,再多添置些妆奁就是。况且,这何尝不是个功劳呢?你也听见了,上面说要赏,必是要赏的。此人非池中物,你死了人家也未必会死。”
“作孽,也不知他有没有命享。”
年轻的那人暗自轻声嘀咕,又问道:“可,张家作甚不直接把那对姐妹托付给咱们青丘,何必大费周章?”
“蠢材!你以为天庭此刻嘴上说不成气候,要是哪日一时兴起,头一个会想去哪里找人?反正东西到手了,趁早想法子回去,怀璧其罪,耽误不得。”
话说韦从风携了神器离开张家,忽觉妖氛大减,不由感到蹊跷,再一想,既然众人认定张家是罪魁祸首,无输楼自然也得作出人死灯灭的样子。如此也好,他手中的东西玩玩不能被人看见,因此急着回去,但愿虚云能尽快将红莲体内的金线取出来。
好在回去的路上并无人在意他,他们不是赶往出事的地方,就是三五成聚,以御外敌,身上挂彩见红已然是寻常事,故而韦从风虽有伤在身,也丝毫不起眼。
“啧,你一直这般心神不宁,就是喝下半边东海的无根水也是白费,我可下不了针,届时出了人命事小,坏了我的名声事大。等韦兄回来,叫他另请高明罢。”
驿站里,虚云替红莲把了半日的脉象,连带着自己都烦躁起来,不由不耐烦地拂袖起身,红莲挂心韦从风,念及如今的情势,心头难免有些波澜,她何尝不想入定,可是这又谈何容易?
虚云叹气道:“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魂也得飞回来找你不是?何况韦兄哪里就这样不堪一击了?我还指望他支应青广山呢。”
“韦某并不曾碰见青广山的人。”
韦从风从外面跃了进来,虚云见他脸上的血迹伤痕,也不惊讶,反笑道:“真是近墨者黑,韦兄怎的也学起我来了。不负所托,此处一切都好。”
红莲见他大体无恙,松了口气,只听韦从风将所遇之事说了,又道:“张家没了。”
“哦?”
虚云低头排着银针,不紧不慢道:“没了?没了便没了,横竖那老狐狸也活够了。不过活了这么久,不知元丹落在谁的手上,替他算算,至少,怎么也该修到第九重了。哼哼,这东西谁吃谁倒霉。”
韦从风道:“想来他们很快就要乘人不备出手,还要尽早有所防备才是。你还要多久能成事?”
“难道这事我一人说了算不成?问我作甚?”
虚云闻言甚是阴郁,他瞄了眼红莲,又变脸笑道:“正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药到病便除。今日时辰已经过了,莲卿且好生歇息去。”
红莲看了韦从风一眼,盈盈欲语,然而终究无话,自行回去了。
韦从风暗悔,方才应求张乙再寻一艘星槎,待红莲平安后,一同送出去才是。
“这是什么?”
虚云盯着韦从风手中的东西,韦从风打开锦盒,原来他已将变小的钟瀛与神器换了换,虚云皱眉道:“你把这劳什子带回来作甚?”
韦从风反问道:“你能否肉白骨?”
虚云抚了抚下巴,“这倒是不难。你是想……”
韦从风扬了扬手指上的蛛丝,锦盒里,残缺的四肢立刻动了动。
“好计。”
虚云心领神会,抚掌称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