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的画壁怨气弥漫,凄厉的哭喊与不甘的咒骂声隐隐约约萦绕在韦从风耳边,由小渐大,挥之不去——这是他的眼,他的心,无论什么符咒都无计可消,他甚至能感受到画中熊熊业火的炽热。
“出了什么事?”
之前为韦从风说话的那人飞奔而来,看看满地的血,先探了探地上两个人的鼻息,不由吃了一惊,再看看他们身上并无伤痕,他刚抬头,韦从风伸手拦在他眼前,“勿看此画!他们中了摄魂术!”
“谁人所为?去向何处?”
韦从风原本已有些恍惚,此刻心神一定,摇了摇头,挥手落咒,但见眼前烟雾弥漫将整座墙掩得不露分毫。
那人掐指算算,焦急道,“日落时分,若他们二人的魂魄不能返身,便形同孤魂野鬼,连地府也不会收!”
“那只鬼手的主人很是了得。”
“原来是正主来了!来得好!”
韦从风拈起地上的笔,笔端上落下连串血珠,他对身旁道:“我担心出去的几位会有不测。”
“哪有事事皆由道兄专美的道理?这回这个巧宗,还是道兄接了,也好及时有个照应。此地便交予我,待我去寻人来,搜天搜地,也要将那厮挫骨扬灰!”
那人说着扬了扬剑,转身欲走,然而却动不了了。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影子被一枚玄铁钉钉在了地上,阴影中,一条长尾倏地长了出来,在地上不断扑腾。
“你的剑鞘本是七星祥云,为何转眼变作了五星?”
韦从风冷冷看着他。
“呵呵,好眼力!”
“那人”用力一挣,一张血肉画皮脱落下来,里面竟然只是一具骷髅。
韦从风颇是有些疑惑,这回是自己谨慎,也可说是侥幸,可为何看不出它的真身?
骷髅咯咯发笑,像是知道韦从风在琢磨什么,往地上扑去,整副骷髅四分五裂,顷刻便化作一滩黑墨。
它原本就是画出来的,岂有假象真身之分?
“道友为何会在此地?”
一行人看见韦从风,疑惑道:“你不是往南去了么?”
韦从风悚然,又怕重蹈覆辙,因此不急作答,先行扔出玄铁钉,众人突逢变故,立刻就要兵戎相见,然而那玄铁钉只是钉在地上,并未伤及他们。
“这是画皮?!”
其中一人指着地上失声叫道。
“不错。”
韦从风眼见并无异样,便匆匆解释了缘由,众人闻言色变,顿时遍体生寒。
“几位说,见‘我’往南去了?”
那恰巧正是彼时发出惨呼的方向。
一人频频点头,心下后怕不已。
韦从风打定主意,对他们说道:“真假易分,虚实难辨,诸位多加小心。”
他说着,也不等他们接话,往南直奔。
谁知韦从风跑了一阵,最后却回到了画壁前,他心知遇到了鬼打墙,脚是自己的,路可是别人的,于是他便在画壁前站定,自言自语道:“身无长物,没有买路钱,只有刀头血。”
“韦先生言重了。”
钟瀛从墙后走出来,丝毫无与常人不同,他拍了拍手,笑道:“我家主人知道先生高才,必定破得了那阵法,只是未曾预料,先生不但御剑之术超群,借刀杀人也甚为娴熟。天庭快来人了,真是好没意思。”
“人人都亲眼目睹天上有人进来,便是没人出去,天庭也不会听之任之,令旁观者心寒,不过是时辰长短罢了。”
钟瀛颇是赞许,“先生所言甚是,眼下正值用人之际,天庭只求一个忠字。”
言下之意,他之所以恢复如常,也非无输楼擅专。
韦从风看着钟瀛,“你来做说客?”
“谈买卖。”
钟瀛伸手叩了叩墙,“只要先生一句话,哪怕点个头,那二位说出来便出来。”
他顿了片刻,又道:“主人说先生是个君子,一言九鼎,绝不会出尔反尔,再者这也是我家主人对先生的赤诚之心。”
“恕韦某消受不起。”
韦从风摇头,“你家主人该忧心天庭知情后,他的下场会如何。这座墙,兴许是个好归宿。”
钟瀛微微皱眉,轻笑道:“先生向来宅心仁厚,几时变得如此铁石心肠了。”
“南橘北枳,何足怪之?更何况,即便铁石心肠,也硬不过你们手中的法器。”
韦从风看着云遮雾绕的画壁,瞥了眼钟瀛,对他道:“那两位当真被拘走了魂魄,还是又一道障眼法,请我入瓮也未可知。”
“先生说的是,是该谨慎些。”
钟瀛说着拍了拍手,画壁上露出一块地方,其上绘的是剑叶地狱,方才二人的魂魄正在里面受刑,哀嚎凄厉之至。
“先生可看清了?若是等天庭来,兴许便为时已晚了。”
韦从风趁此良机,手中一动——剑光如电,在画壁前飞快划过。
然而唯有他布下的迷雾风流云散,墙上则丝毫无碍,虚云费尽心力所铸造的明华剑竟奈何不得它!
“呵呵。”
钟瀛笃定看戏,韦从风凝视着画壁,终于在角落看见压着一方朱印的痕迹。
那是地府的印。
难怪,就算再厉害的法器,都无计可施。
韦从风大是吃惊,“你们敢擅动地府的凭信?”
“先生哪里话。无输楼的手再长,总伸不到地府去。”
钟瀛摆手,“不过,话又说回来,也不是所有人都似先生志存高远,拣尽寒枝不肯栖,自有识时务的俊杰弃暗投明。这不过是个投名状罢了,也可见,得道者多助这话当真有理的很哪。”
韦从风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心头震骇不已:连地府都有他们的人,到底还有谁身在曹营心在汉?!
钟瀛见机又道:“不过,我家主人总对先生最为属意,风云际会,那是再好不过。先生不妨再思量一番。可怜这两位还要多受些罪,我先失陪了,几时先生想明白了,再往南去不迟,届时可就不会像方才那般,再走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