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三十六枚风雷针齐发,穿过蛛丝与尸首,往那仙使袭去,丝毫不啻于利箭。
有人斜睨了韦从风一眼,轻声嘀咕道:“如不是为不显示,居然带着这许多风雷针,平日哪有如许凶神恶煞,修道之人总以教化为要,这心肠也未免太硬了些。”
韦从风只得笑了笑,旁人所言也不错,想当初力抗钱塘大蛇,随身的风雷针也不过数枚而已,平日从不轻用,自己几时变了?
仙使闻得声音,偏头躲闪,随即恶狠狠转过头,往下仔细俯瞰,眼中猛地窜起熊熊怒火:是他!当日所受的苦楚犹能忍得,然而仙途尽毁,再难上天,当真生不如死,落得今日的下场,皆拜二人所赐!自己忍辱至今,定要他们加倍偿还!
三具尸首因被风雷针划断蛛丝,一一摔到地上,那阵法登时便有所缺漏,众人自是有眼力,借着地上的两仪灭化阵因地制宜,自行分为两拨人,分别对着上下。
有人指着鬼手喝道:“想必这妖物畏火,再烧上一烧!”
但是这蛛丝来去无踪,防不胜防,天知晓下一个会是谁遭殃?
“不必用符咒。”
韦从风心生一计,明华剑在地上划出深深的剑痕,众人看了两眼,认出那是个火阵,原来韦从风欲借阵生火,只听他又道:“一个火阵并无后力,尚不够压制,请诸位再布几个木阵,木为辅,火为主。若有雷击木则更好。”
“言之有理!”
众人依言而行,鬼手亦明白蛇打七寸的道理,倏地起掌弹拨,不曾想音律竟也能生风,吹得人皮肉生疼,举手投足都迟滞了下来,不,是那些蛛丝缠在了身上,令布木形阵的人手中无力,看着地上心急如焚。
韦从风自然更是众矢之的,只见他脸上与手上的皮肉宛如被薄刃细密划过,不断渗出鲜血,然而那明华剑非同小可,蛛丝奈何不得,韦从风浑然不觉,眼看阵型就要布画完毕,上面的那位却迎面袭来,对着一件件法器漠然视之,距韦从风越来越近。
三丈,两丈,一丈……
韦从风一动不动,就在他扑来之际,抽剑相迎,仙使不得不侧让,谁知他脊骨一阵弯曲,变作一条长龙蛊,张开血盆大口,由明华剑上绕下,直往韦从风身上狠狠咬去。
“这是甚妖怪!”
不少人惊惧万分,原来此人当初留在那里,林中皆是虚云所养的蛊虫,他必定被蛊虫所食,然而蛊虫终究不能将他吃下,又被他的怨气所染,故而两两依附。
突然,长龙蛊翻滚着落到地上,不断扭作一团,不像吃了血肉,却像服了毒。
韦从风皱眉甩了甩手腕,看着它道:“朱砂血的滋味如何?”
他方才看见这些蛛丝,便已服下朱砂以防万一。虽说眼前的东西不是寻常毒物,对朱砂雄黄未必十分避畏,但韦从风的血中亦有仙药,全然事半功倍。何况与其费心驱赶,诱而杀之才能绝除后患,加之以他的性子,总要搏上一搏方能甘心。
“嘶——嘶——”
长龙蛊吐着信子,在地上飞快游窜,旁人也未干看着,纷纷举起法器扑杀,有人用一只铜钵将其反扣住,蛊虫被困在里面,撞得那只钵在地上摇晃不已。
而那个仙使摔落在地,伏倒了看着众人眨眼,有人正欲下手,他忽然仰起头,眼带蔑笑,随即咬咬牙,径自折断了腕骨——
骨如白玉,在幽暗中莹莹生辉。
这便是修道之人穷尽造化的毕生所求,而韦从风历经至此,只觉是个天大的笑话,然而仙使会出此下策,确实令他始料未及。
他分明什么都一清二楚,却也什么都说不出口。
“这……这是仙骨!”
“怎么会是仙骨!”
除了韦从风,在场的所有人皆目瞪口呆。
“丁零当啷。”
不少法器陆陆续续地掉在了地上。
那仙使蜷缩成一团,无声张大了嘴,一手捶地,不知是笑是哭。
还有些人的法器虽仍握着,但是那双手已在微微颤抖。
不料,此时鬼手突然发力,指间嘈嘈切切,连带着屋顶都落下碎石砖瓦,不一会儿,合抱粗的梁柱都微微倾斜,一盏盏磷灯掉落,似血雨倾盆,流星下坠。
韦从风喝道:“谁会三弦牵元!”
无数红线登时飞出,有人不解道:“区区红线,如何能与这毒物所吐的丝相较?”
“不必相较。”
韦从风见机将红线揽过,系于各个阵中,但听“轰”一声,火苗自条条红线蔓延至火阵,又因红线上缠着蛛丝,那火便顺着蛛丝一路往鬼手烧去。
鬼手见状不妙,用力一挣,地上的桃木符砰地飞到半空,只见一只烧着的手闪电般缩回地下。
屋中剩余的磷灯瞬间熄灭。
众人吁了口气,这才发觉人人都已汗流浃背。
“此、此人动不得,还需禀报天庭……”
“对,上仙不是也来了么,快去寻他!”
余下人等惊魂未定,纷纷点头,还有人萌生退意,于是婉转说道:“这地方极为诡异,想必它们蓄谋已久。我等还是小心谨慎为要,需从长计议。勿要再贪功冒进,莽撞行事,毕竟生死事小,万一落在敌手,恐天庭会有所顾忌,误了大事岂不万死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