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有不周山倒,今有归墟倒流。
天上轰鸣之声不断传来,更飘下淅淅沥沥的血雨,转眼瓢泼倾盆。
只听那声音叫嚣更甚:“哈哈哈哈!天庭也有今日!”
四周出现一个个魑魅魍魉的身影,轰然击掌附和,黑雾弥漫四散。
海面涌起碧波万顷,巨浪滔天,一个浪头迎面打下,隔着海水,但韦而从风所见的景象却清晰无比,如隔无物:天上沉沉压来一群天兵天将,铠甲上沾满了鲜血,手持弓箭,天上一声令下喝道:“放!”
话音刚落,数不胜数的羽箭如飞蝗流星向韦从风射来。
利箭须臾即至,破开层层浪涛,好似万道金光。
韦从风眼前猛地大亮。
已是日上三竿,日色透了进来,映衬着花木疏影,颇有岁月静好的意味。
韦从风浑身湿透,喘着气靠在墙上,冷汗不住落下,心头一阵剧痛,当真有如中箭一般。然而比起自己的生死,他更在意这梦境是否会成真,那将是一场毁天灭地的千古浩劫!
“韦兄,你今日怎的起晚了,莫不是藏了谁在房里?”
虚云在外叩门叫道:“我要去找些无根水,这里你且担待着。”
韦从风顿了顿,回应道:“你去罢。”
即便虚云在门外,也听出韦从风语气有异,不知夜里闹了甚幺蛾子,不由一愣神。然而他也并未多作思量,摇摇头,转身走了。
如今的时节,谁未别有心思?
韦从风很是缓了些时候,慢慢起身盥洗,只觉经历了场大战。就在他闭眼之际,冷水泼在脸上,那梦境忽地闪现,韦从风立刻一个激灵,脑海中,天庭、无输楼、上古凶神……三者反复回旋,令他倍感心焦。
他抹了把脸,走出门去透透气,红莲在房中拨弦,枝头鸟雀鸣叫,天光晴明,那仙使不必说,早已失魂落魄,倒是元一难得安静。
韦从风静静坐了会儿,虚云取了无根水回来,笑意盎然道:“你可知道,我撞见了昨夜那几个天上的。”
韦从风诧异道:“你全身而退?在哪里撞见?”
虚云凑近韦从风,伸出手来,手指上沾着鲜血,但却不是他的,只见他往颈项比划了下,眼中闪闪发亮,“那几位已殉道了,不过和我不相干。”
韦从风惊诧道:“你从何得知?”
虚云耸眉,“有人想让咱们知道,该靠哪座山头。”
“无输楼?!”
“和韦兄说话就是痛快。”
虚云颔首,“尸首我见了,就在楼里,就是不知,他们算军师,还是算掮客。啧啧,天庭出师不利啊。”
韦从风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哪座山头都不靠。”
虚云嗤笑,“好心胸!韦兄,你竟想一人扛两头不成?或是届时两厢厮打起来,你袖手旁观,坐等渔翁之利?”
韦从风反问,“为何只能斩妖除魔,不能揭天之短?”
“真真说得轻巧。”
虚云挺起腰杆道:“那你可就要落得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了。若想事后保命,邀功或还使得——”
韦从风低头想了想,颇有些自嘲地苦笑道:“我若想为太虚上仙、东君与钱塘君请复人间香火祭祀,天庭可会应允?”
“这赏赐也着实促狭的很,难怪天庭会看你如肉中刺。”
虚云笑出声来,;连连指着韦从风道:“好人,是让你给自己请功,不是让你扇天庭的老脸。我与你说句实在话,他们情愿你功伐自矜,也好过坐树不言。”
韦从风望着天际,似在回忆往事,“我能走到此时此地,最为感念的便是这三位,再者,他们也着实配享人间供奉。”
虚云摇头,“太虚上仙擅动山河的罪名可是实打实的。”
韦从风兀地想起一事,“既然当初能煮海焚天,之后为何全然没了动静?神器再不显灵?”
“传言是寻不到牺牲之物,加之天庭有所收敛,想必自然就偃旗息鼓了。说来也是,哪有这么容易寻到。就是眼下想要再用,找哪个傻子去?”
虚云话虽如此说,一双眼直往韦从风瞟去。
这话令韦从风心头一震,昔年若太虚上仙狠下心来将自己烹杀,兴许也不会有今日了。
然而他脸上仍是若无其事,转而问道:“喝无根水也要讲时辰?”
“未时饮最好。”
虚云半真半假道:“韦兄便不怕我做手脚?”
韦从风接口道:“你纵然要做手脚,也总要先将东西取出来。何况我先前说过,但凡你有异动,轮不到我来清理门户。”
眼看二人又要剑拔弩张,天上有几人驾着五彩祥云,袅袅落在海市最高的阁楼处,为首之人手捧法旨,声音响如洪钟——
“海市众人接旨。”
海市的人原本萎靡多时,此时见天上来了旨意,精神大大为之一振,争先恐后地蜂拥而至,只恨自己未能沐浴焚香,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不敢有丝毫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