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朔说罢,眼角无意间扫过院中的那张琴,忽然变了眼神,“这碧偈俏莸呐慵蓿凰涤斜臼氯±矗憔尤换褂姓庀行模空媸遣荒苄£铩!�
然而,他又留意到红莲不安的神态,当即明白过来,笑着颔首道:“原来如此,从来物随有缘人。横竖自维容一走,昆仑也无人有那等好琴技了。看你甘冒死罪也要与此琴相伴,想来心性不坏,也是一痴。只是这琴不单单可娱情,小心露了白,招得谁心痒难耐,那时除了你身边人,可指望不得谁出手相助。”
“多谢。”
红莲眼中发热,心头甚为感激,郑重俯身下拜。
韦从风默然望着东方朔飞上云霄,到了此刻,天色已全然黑了下来,一脉煌煌银汉在苍穹上逶迤流过,所有的星辰都比平素要明亮耀眼的多。
“该如何是好?”
韦从风自言自语,在东方朔面前,他说不出“无输楼”三个字,不但是自己无凭无据的缘故,仔细深思一番,倘或天庭一早便知晓真凶,那便更不妙了。退一步说话,万一无输楼被拿问,那神器会落在何人手中,自是不言而喻。
无输楼有意让他看见了自家的筹码,压他韦从风不想赌,更输不起。
这步棋,端的高妙。
刺目的星光令韦从风紧紧闭上眼,脑中大是疼痛:这哪里是赌局,分明是困局。东方朔虽颇为夸赞,然而在他听来,却不啻于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脸上——事到如今,神器残缺,红莲涉险,五衰无解,青广山蒙冤……自己又对得起谁?
他正自苦,红莲敛衣端坐抚琴,琴音有如滢澈的流水潺潺,洗刷涤荡着韦从风的烦闷沉郁。
韦从风体内的脉息渐渐起伏,引得他清啸一声,随手抄起一瓮酒,将酒泼出,洗刷了明华剑上的血迹,随后持剑在手,身若游龙,一柄剑绽出银灿灿的辉光,忽如鳞,忽如电,神出鬼没,院中仿佛秋意萧飒,寒气逼人。
琴音亦随之变调,引商刻羽,悦耳不可方物,直至一曲终了,一道剑光划过水池,池中水禽惊飞,池水无风起浪,腾空而起,化为一阵急雨,但水中芙蓉一瓣未损。
水花落尽,两下无言,韦从风收起剑,去看看王生有何异状,那王生已被藤蔓拖进了厢房,此刻两眼无神,因房中未点烛火,他不由直勾勾地茫然四顾,不言不语,甚是安静。
韦从风推门进去,王生受惊,往后一缩,像只饱受惊吓后再无力气挣扎的困兽——不过一日未满的光景。
漫天星辉引得王生探长了脖颈,他不禁贪婪地扬起头颅,仿佛看见了三十三重天的琼楼玉宇,轻声道:“时辰到了,我要回去……不、我不能回去……回去……”
他的脸上乍喜乍惧,眼瞳不断收扩,一阵晚风吹来,几颗树上的野果滚过地上,他一时眼错,猛地失声惊叫,一面竭力想要挣脱捆仙索,惶恐的面容顷刻间变得狰狞可怖,“我不吃五谷!我不做凡人!”
韦从风看得出,眼前人的神态并未使诈作伪,他静静盯着王生,明知他听不见,还是说道:“可知那些曾被你服食福禄寿数的凡人,此刻又是何等情状?只怕有些已到了地府,连凡人都做不成了。”
他眼前闪过梦里那洞天福地的惨象,还有小有清虚天主人濒死时,犹竭力喝着门人的血,无不历历在目。
再过多少时日,此人亦会形同骷髅恶鬼,徒剩一把所谓的仙骨?就是天庭见了,也要厌弃,必定视若敝屣。总有人渴求升天,千千万修道者,只由得天庭挑便是。
窥斑见豹,一人尚且如此,天庭众仙家也可想一二了。而天上地下,所有人不过是一枚枚棋子,或废或用,全凭天庭一念之间。
王生叫嚷了几声,那藤蔓像也喜静,斜里抽出一根细枝,死死勒住了他的嘴,又长出无数针尖似的倒刺,扎的他的口舌鲜血淋漓。
韦从风驻足站了会儿,漠然掩上门,算了算时辰,过了有一会儿,也不知虚云追上元一不曾。
殊不知,虚云本已抱恙在身,又兼体乏疲累,而元一资质颇高,况且是激怒之下一鼓作气,决意要甩脱虚云,一时间足下生风,几番兔起鹘落,叫身后紧追不舍的虚云好一阵眼花,浑身血气更是好似翻江倒海,他心中大急:这祖宗嘴上没把门,眼下若是撞上他爹,说出自己的下落已算不得什么,倘或把天捅破了,那才真真要人性命!
再往前便是市集,街上人人都不似往日,无不心事重重,纵然依旧是火树银花,却难掩萧索景象。
谁都清楚,覆巢之下无完卵。
有人醉眼执壶,望着天幕叹息,“这夜……怎地变的这样长?”
元一急于摆脱虚云,胡乱穿行在人群中,忽然,他肩头一痛,随即眼前发花,等他定睛一看,自己身在一条死巷,眼前是个陌生女子,生的极是冶艳,但他一眼便看出她有不同寻常的妖气,就连身上浓郁的胭脂水粉都盖不住血腥味。
“呔!”
元一正欲用罡风替天行道,不料浑身居然动弹不得,原来石榴裙之下竟伸出条粗壮的蛇尾,将他牢牢缠住,上面的鳞片有如森寒利刃。
“好个馅料十足的点心。”
女妖眼中闪着诡异的绿光,好似鬼火,桃花面上笑的颇是快活,“这样上佳的根骨,不知是哪家仙剑门派的儿郎,早晚有番作为,可惜要便宜我了。”
元一觉察到蛇尾猛地收紧,勒的自己喘不过气,他当然心有不甘,连忙用本门心法相抗衡。
然而,他蓦地感到一阵松快。
女妖神色发僵,只见虚云从她身后露出面容,面上冷汗涔涔,然而若无其事地笑道:“好个炼丹制蛊的材料,不知是哪座山头跑出来的?”
他手中的针正钉在她体内元丹所在之处。
女妖咯咯发笑,“怎么如今凡世的人都如此后知后觉。那日这么大的阵仗,都猜不出是谁要出世?”
虚云心中咯噔一沉——它们来的这样悄无声息。
“呵呵,可别说是你来打头阵?”
“似我这等弱质女流,怎么能干这样的苦差事,还不是薄命桃花随水流?正所谓:有花堪折直须折,不如——”
女妖腻声娇嗔着转过身。
元一不知何故,脸上忽然发烫。
虚云等的就是她转身,但见眼波似水,满面流霞,可惜她面前却是个相貌骇人的铁石心肠。
女妖面前冷不防戳来一只手,生生抠进她的眼眶,剜出那对明眸。她还未尖叫出声,虚云一针扎进她的喉中,令她不得做声,只能匍匐在地,求死不得。
“我今日卖个人情给你主子,滚。”
虚云扔下那对血淋淋的眼珠,拽起还在发怔的元一抬腿就走,心中叹道:“韦兄,这回真叫你猜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