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斑驳的屋中,元一站在暗处,眼中满是愤恨,张弦的手犹在微微颤抖。
是可忍,孰不可忍!
“元一!”
虚云厉声喝阻,谁知口中却吐了血,眼冒金星,心脉一时不稳,只得踉跄地靠在一旁。
那支利箭飞到半程,忽然一生二,二生三。
韦从风伸手一挥,元一握着的五行弓生生脱手飞到他面前,韦从风随即引水开弓,平心而论,并不如玄元那张来的顺手,所幸还可用得。
“砰。”
水流经由五行弓射出,散作一团白蒙蒙的烟气,箭支恍若不觉,穿透而出,眼看就要射中拦在面前的韦从风,忽然从头到尾化成了缕缕尘土委地。
虚云颇是感激地瞥了眼韦从风,长髯仙使沉下脸,看着元一道:“好得很,这可算的上是凶器?”
韦从风不由代为答道:“此子一直与我在一处。”
仙使不禁颔首扬眉,“对,你也能使五行弓。”
“岂有此理!”
元一跃身跳了出来,大声道:“他哪里配使我爹的弓!”
虚云挣扎着起身,拦在元一身前,一面出言斥责他道:“小儿家胡乱作为!这里哪容得你开口!”
长髯仙使打量着元一,语含深意道:“初生牛犊,有出息的很。眼下敢在我面前弯弓,明日说不得就敢囊血射天。”
元一还欲争辩,虚云大是气急,反手一针扎得他说不出话来。
韦从风看红莲匀了气息,总算放下心来,笑着问道:“那上仙以为,昔时后羿射日,该是不该?”
“上古神人之事岂可随口诌来?”
那仙使狠狠瞪了韦从风一眼,又扫了眼天色,不欲与他争辩,坚决道:“天上的事我已清楚,然则天条就是天条,不容有犯!既然我见到了人,就没有再放行的道理,他们二人都要随我走,我定不会让天庭指黑为白便是。”
韦从风和虚云相视一眼,虚云忿然道:“上仙方才不是说,口说无凭?试问那尸首上可有五行弓的痕迹?我若说出凶手另有其人……”
他话未说完,一条黑影自外面飞快地窜了进来,飞入虚云的衣袖,他吁了口气,“此刻青广山那里应已无事了。上仙既有求个水落石出的意思,不如回去再查探一番。”
长髯仙使大是生疑,“你从何而知?”
虚云不客气地反问道:“我又如何能信你能护得他周全?”
“莫要逼我带了天庭的人来!”
韦从风看着虚云带回来的人,沉吟说道:“上仙不妨猜一猜,天庭来的人,会有几个如他一般?”
“你是说他得了——”
长髯仙使被踩到了痛脚,顿时面如裂帛,自打他确凿得知天人五衰一事,心中就仿佛天塌了半边,每每瞧着身边的人,个个玉树临风,气度不凡,但他却总是疑神疑鬼,而今日亲眼目睹了这番景象,更是痛心疾首。
“还有更好看的。”
虚云冷笑,手里捻着银针,猛地矯hong王生的天灵盖扎下,没入头颅:顷刻间,王生看着便衰老了数十岁。
“上仙若真想带人回去,就带这位走罢,我也想知道,天庭会如何处置犯了天条的仙使。”
他掰着手指,看似慢条斯理,实则火上浇油,“私下凡世,勾连逆反,弑杀同僚……啧啧啧,光听着就怕人的很。这还是明面上的,背地里,他还碍了天庭的哪只眼,上仙久居天庭,一定比我更清楚。”
韦从风看着地上的人骤然变化,也是一阵唏嘘。
长髯仙使原本浮在半空,此时惊骇交加,不由重重往下一坠,指着虚云道:“你别忘了,你也是天庭出来的人!”
“不提也罢。”
虚云不屑地笑了笑,“上仙有何吩咐直说便是,现在才翻那老皇历套近乎,没得叫大家都挂不住脸。”
韦从风向他使了个眼色,虚云会意,又往王生身上扎了两针,免得他一时受不住自寻短见。
一时间,长髯仙使甚为踌躇,王生这般形容,若叫天庭知道,那便必死无疑,可是若要恢复……他狠狠咬牙,不成,那岂不是要殃及无辜?!
“真是天道好轮回。”
虚云看在眼中大是痛快,心中如是作想,又紧追不舍道:“上仙不是想要秉公执法,怎么,轮到自己人头上就心软了?”
“虚云兄言重了,上仙也未必是徇私。”
韦从风接过话,“想来不是心软,总要想个万全之策,万万不能叫天庭一错再错。”
虚云嗤笑,抬头看着天幕,不以为意道:“天庭仙家何其众,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也罢,保一个是一个。”
“这话方是正理。兴许他能像葛七一般平安无事也未可知。”
东方朔从墙外飞来,长髯仙使显是一惊,听了他的话更是震动。不过东方朔只做看不见他,惟对韦从风和虚云笑道:“依我之见,此人还是暂且留在这里为妙。若是有事,我亦不会袖手旁观。”
“不敢。”
虚云摇头道:“纵然东方贤者作保,然而这担子我等可担当不起,何况又无甚好处。反被天庭一个‘别有居心’的罪名扣下,就是永世不得超生。”
“我乃昆仑一介小吏,人微言轻,好处怕是给不起。但总算认得些人,祸事好歹能担上一担”
东方朔微笑地看着院中几人,“还不知你们想要什么?说来听听无妨。”
韦从风拦下虚云,眨着眼问道:“不知东方贤者说‘你们’,是指……”
“自然是你们二位了。”
东方朔看着韦从风面露疑惑之色,然而眼中却带了几分激赏,“真是咄咄怪事,除却地上的那位,我只看见你们二人,还有谁在场?”
长髯仙使愣了一愣,向东方朔作揖下拜,返身驾云离去。
“多谢作保”
看着仙使的踪影消失在云间,韦从风亦向东方朔拱手作揖。
“先不忙着谢。”
东方朔含笑道:“至少,你们得让这厮不出差池才行。”
“这容易,不过——”
虚云问道:“平白少了个人,我久不在天上,如今的天庭几时会来寻?”
东方朔安抚道:“放心,一时半刻来不得。且如今天庭忙着摆弄这大凶的天象,也无意于些微小事。”
韦从风则问道:“这天象究竟有多凶?”
东方朔停了片刻,轻吸一口冷气,“自共工撞倒不周山之后,未尝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