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下!”
韦从风自忖能应付的了,不由想起《蛊经》,另一手便在地上划出一个硕大的符篆,命它们不得再往前——倘或仙使伤在自己手中尚可,若被虚云豢养的蛊虫伤了甚至一命归西,那局势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那群蛊虫不安地跺着多足,但此法立竿见影,它们始终不敢逾越雷池,不得已也只好退到元一的房门前。
可是,这等情状落在这仙使的眼里,无异于示威寻衅。
“好一个光明坦荡的青广山!”
他大怒冷笑,“平日三界人皆称颂,说甚清流翘楚,德才两兼,原来藏污纳垢至此!难怪青广山曾有意收你作私淑弟子,真是一丘之貉!”
红莲不屑道:“天庭怀日月之光,还不是形同鬼蜮?!”
“住口!妖孽休得猖狂!”
仙使气极,“我好意助你,你不领情也便罢了,竟还敢对天庭如此不敬!必是多得了你主子的好调教!水府没了尚且如此,可见鼎盛之时该是何等嚣张气焰!”
大风一阵紧似一阵,桌上的琴受了感应,文武二弦自行发出清脆铿锵之音,好似凤鸣,琴身亦发出明月似的光辉。
瞎子都看得出,这绝非凡间之物。
“你们如何消受的起?”
长髯仙使伸手欲夺,宝琴微微颤动,眼看就要腾空而起,红莲大是心急,恨不得返身扑去护琴,韦从风不由起了恼意,立刻飞剑袭去。
此刻,他尚未察觉到,自己体内奔流的血脉似极了远处涨歇的海潮。
那仙使冷笑,“不自量力!”
话音刚落,他挥动如意,紫气顿时凝结,宛如一团星河,甚至看得见其中星宿的布列,且这紫气在蚕食着周遭,仿佛要将一切吞噬下去,而韦从风的剑气则似惊涛骇浪,势如破竹,间有风雷之意。
明华剑不偏不倚,正中紫玉如意,二者相撞,电光火石间发出刺目的光芒,四周一切都仿佛老旧斑驳了数十年,池水如泉涌,忽冷忽热,水镜更是消弭于弹指间。
有顷,只听得“咔嚓”一声,原来是紫玉如意落下一片碎屑,连带它的主人猛地向后退了数尺,方才止住。
随着光芒逐渐退散,长髯仙使看着面前的剑犹似泰岳一动不动,正对着自己的咽喉,脸色不禁青红交替,“士可杀不可辱!你为何不给个痛快?”
“莫非普天之下,人人杀心皆炽?再者,你不也未唤坐骑来助阵?可见留有余地。”
韦从风摇了摇头,抬臂收回明华剑,反手负于背后,直视着他的双眼,反问道:“更何况,既然你说是来助我的,我为何要杀你?”
仙使恼怒斥责,“呸!我助的不是你这妖道,而是天庭!”
韦从风余光扫了眼心有余悸的红莲,不自觉地握住她的手,对仙使轻笑道:“那恕我多嘴奉劝一句,上仙不如弃明投暗的好,至少我这妖道还会领情。”
“纵然我不敌你,但天庭有的是好手!”
韦从风颔首,“这是自然,只是天庭要对付的可不应是我。”
长髯仙使凝视着他,“好,倘或你果真问心无愧,即刻就与我上天走一趟!”
“私自上天的罪名着实不小,虽说虱多不痒,但我便是再皮实,也没有平白多挨板子的道理。”
长髯仙使冷然道:“要天庭下一封玉诏宣你,也是容易的很。不过,灵霄殿是轮不着的。”
韦从风闻言哂笑一声,全然不稀罕,“说的是,既然如此,那上仙又何必遮遮掩掩?想来也知我一旦上了天,众目睽睽之下必是凶多吉少了。”
“大丈夫敢作敢当!你犯下种种大不敬之事,还想逃脱天罚不成?”
沉寂片刻,韦从风缓缓道:“身为修道之人,理应首敬天道,而非天庭。日有蚀,月有亏,莫非天庭永无失徳?若当真问心无愧,敢问天庭对日前诡异的天象又作何解释?如今天地失序,天庭的担当却在何处?”
这一连串发问,令长髯仙使心头猛地一震,顿时哑口无言。他忽然想起先前听闻有关韦从风的传闻。
红莲目不转睛地望着身边人,美目盈盈有光,握紧了他的手。
“果然有见识。”
他叹息道“你当初应上天入仙籍,此刻便是我的同袍。”
“此言差矣。”
韦从风脱口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道同自然相谋,难道天庭的人都是上仙的同袍?”
长髯仙使面露难色,不免有几分踌躇,他思索有顷,艰难开口道:“他们不过一时入了迷途,假以时日,必会幡然醒悟,我身在天庭,责无旁贷,义不容辞。”
“啧啧,这话说得真是轻巧的很,你有种就回头看看。”
正巧虚云拖着王生回来,听见这话立马翻了个白眼,颇是不屑一顾。
那仙使一回头,不由惊怒万分。
虚云“啪啪啪”地拍着王生惨白无神的脸,冷笑道:“问问你的同袍刚立了甚功劳。”
王生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面,口中喃喃自语道:“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他一面说,一面吮吸着手上渐渐干涸的鲜血。
韦从风看着虚云,后者使了个晦气的眼色,抬手比了个“七”字,韦从风心中有数,红莲在旁看得皱眉侧目。
“你对他做了什么!”
虚云漫不经心道:“栽赃嫁祸在前,屈打成招在后,上仙信否?”
“空口无凭。”
长髯上仙冷冷地盯着虚云,接着又扫了眼王生,胸口起伏道:“你私下凡间所为何事!”
虚云一针见血,反唇相讥道:“私下凡间的岂止他一人?看看他的衣裳,哼,好个衣不沾尘的仙使。”
眼看长髯仙使脸色不堪,韦从风出声解围道:“也不知青广山的事如何了?”
虚云笑了笑,看着仙使故意揶揄道:“原先是想去助拳,不过东方贤者先我一步,天上人间属他腹笥最为丰赡,必有妙计,我再现身只怕节外生枝。对了,上仙不去凑个热闹?”
韦从风听他如此一说,心中揣测葛七已遭不测,那虚云又怎肯将同门安心托付于外人?想来还留有后招了。
“莫要打岔。我此来是为钱塘水府一事,天庭有令,不得放过一个余孽,海市外的人间,但凡看见些许踪迹,都在一一扑杀。还有,青广山如今人人身有屠龙之嫌,那小儿亦不能免。眼下我好言相劝,你们切勿执迷不悟。等兵戎相见,你们就知道什么叫天威!”
“此话当真!”
红莲顿时面白如纸,站在原地摇摇欲坠,韦从风听他提及水府,立刻转头望向红莲,见状心知不妙,忙牢牢揽着她,只觉掌中的柔荑冷如寒冰,心中大是焦急,正要唤虚云——
“瞎了你的招子!”
虚云怒火攻心,哪里还顾得上旁人,破口大骂道:“天庭白长了千里眼,始作俑者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居然还如此昏聩,认忠作奸,活该遭此大劫!”
“你给我住口!天庭最不该的便是纵容你为祸许久!”
长髯仙使亦是心中有气,然而不等他出手,元一的厢房猛地传来一声响,原来是一支箭穿破藤蔓,直往外头射去,竟还颇有几分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