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尚未回神,韦从风走到虚云门前,伸手叩了几下,然而虚云在里面不做声,他便开门见山道:“我想到一个知会青广山的法子。”
门倏地开了。
韦从风走进去,见虚云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径自问道:“我已寻到了他们的住处,但你可有法子把这酒里的东西掺入茶水?”
虚云摩挲着酒瓮,沉吟道:“你是说,托梦?”
“正是。”
韦从风思忖:若是如此这般,或许暂时能免去虚云与同门相见的烦难。
虚云直起身左思右想,道:“不妥,元一知道住处所在……回去后说不得就告诉他们,还不是要找上门来。”
“难不成你是在此地生根了不成?”
韦从风笑了笑,“等贵派寻到这里,我来应付便是。相信以苍青子的为人,不会将我屈打成招。”
“且慢。”
虚云当即皱眉,“我大师兄如今已执掌门户,韦兄为何如此直称他的名讳?”
这厮怎的忽然分不清轻重缓急?韦从风苦笑摇头,“你做是不做?若是不做,权且当韦某白操了这个心。如若不然,只要虚云兄吩咐一声,我即刻带元一前去与其父相见,说不得省下多少手脚。”
虚云沉默有顷,“韦兄既想的这样周全,我且承了你的情。不过这时辰不等人,我大师兄他们一旦安定下来,必会有所行动。对了韦兄,你见到了哪几个?”
韦从风仔细思索一番,“贵派的几个得意弟子都在,想必,这回算得上是精锐尽出了。”
“不,不对!”
虚云脸色忽地难看至极,颇是内疚道:“必是我大师兄的身体每况愈下的缘故,所以要趁此机会,亲自带着弟子们出来历练一番……”
他狠狠地灌着酒,难过地闭上眼,“容我几个时辰,定将东西配出来。”
韦从风深知在此事上宽慰不得虚云,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合体是说广义上的“人”,虚云到死都不会有悔意,就是一条道走到黑,楼主不为他洗白,他没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更多的是对心中乌托邦的欲望,亲眼看着自己所寄托的桃花源分崩离析,比任何刑罚乃至死亡都要来的可怕,借男主的口总结就是,情有可原,罪无可恕,仁义仁义,仁字在前,这就是他所欠缺的地方
日晷渐移,眼看就到了黄昏,虚云从房中走出来,对院中的韦从风点点头,红莲停下手的琴,问明缘由,看着虚云甚是疑惑道:“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也只是片刻的功夫,你们背向而走就是了,莫非你的脚力就这么慢不成?”
“嗤。”
虚云翻了个白眼,斜睨着红莲道:“只我一人当然跑得比鬼都快,但身边还要带个累赘,那就难说了。”
“嗡——”琴弦猛地抖了抖,只听红莲惊诧道:“谁要和你走!”
虚云笑了笑,“知道自己是累赘就好,路上识相些。”
韦从风不悦地看了他一眼,对红莲解释道:“青广山的人来了,难保不入天庭的眼。到时,万一天上有人跟着他们来到这里,怕是会牵扯到你。再者,留你一人在此,就算须臾也不稳妥。这东西,大可有虚云兄想法子下手。等他在梦中告知青广山元一的下落……”
红莲反问韦从风道:“你不替他出马?”
“不成。”
虚云摇头,“元一心里藏不住事,经不得我大师兄几句话,与其让他再多个包庇的罪名,那还不如我自行投案,且让他们好好找一找,趁着这些时日,等我把你治好了,韦兄自然会给我个痛快。”
三人正说着,外面传来嘈杂的动静,其间似乎还带有兵刃的声响,只是听得并不确切。
虚云心念一动,堂中的小厮径自走了进来。
“什么事?”
“听说,是龙宫有了线索,正要来拿人。”
虚云挥了挥手,打发走小厮,“没想到,无输楼这么快就找到了替死鬼。”
韦从风思忖,“这么大的阵仗,倘或是个无名小卒,只怕没法向龙宫交代,于无输楼也无益处;如若是高人,谁又肯平白背着个黑锅?何况高人背后指不定还靠着哪座神仙庙。”
“糊涂了,这么点地方,窥镜便知。”
虚云拍拍头,伸手一招,水池中的水慢慢升到空中,变作一面圆镜:但见大街上,为首一人生的甚是魁梧,虎目狼顾,且身着缟素,长长的雪色披风仿佛是面招魂幡,身下则骑着匹吞吐火光的赤焰龙驹。在他身后,不断有一群群人从各条小巷中鱼贯而出,面容隐约布满鳞片的痕迹,同是身袭白衣。虽未见兵刃,然而看其举止齐整利落,分明就是龙宫的精兵良卒。
路上的过客纷纷避让不及。
韦从风看着看着就大惊失色——他们竟然停在了青广山的下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