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从风回想着葛七的话,犹自惊魂未定,可也不知真假,脑中一片纷乱,虚云挥挥手,池水兀自飞来,泼了他一脸。
“啧,可要我去寻副心肝给你做醒酒汤?”
虚云看着韦从风的神色,奇道:“葛七又对你说了什么话?”
韦从风缄默地抹了把脸,起身先将红莲安置好,回到院中,对虚云道:“他说有治愈天人五衰的法子,但天庭绝不会用。”
虚云瞪眼愣了片刻,忍不住捂嘴嗤笑,肩头不住颤动,眼中更是莹莹然,只见他揩了下眼角,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不屑道:“他要有法子,我立刻就递门生帖,姓段的在荒魂渡也别作营生了,全都只要熟读《抱朴子》便是。”
韦从风于歧黄之术并不精通,听虚云如此说,又道:“可我亲眼所见,他确实如你我一般无二。”
“呵呵。”
虚云摆手,自负冷笑道:“梦中所见也能作数?要这么说,我还梦见过自己坐上灵霄殿享无极大道,执掌三十三重天,改明给韦兄你封个殿前灵官可好?”
这话倒是让韦从风有所警醒:葛七提到了无输楼,倘或他确实如虚云所说并未痊愈,也不过是仰仗了无输楼赢来的福禄寿数饮鸩止渴……
“令师的名头早叫你糟蹋坏了。”
葛七忽然现身,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虚云。
虚云最忌讳别人提这一层,不由大是光火,用力拍了拍手,那些蛊物嗖地窜出来,然而都像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爬,全然看不见葛七。
“别费力了。”
葛七摇头,看着韦从风,“之前是我引你入梦来寻我,你虚我实;此刻是我入梦来寻你,我虚你实,它们是找不到我的。但是——”
他把手伸向虚云,“无论梦里还是梦外,脉象是变不了的,灵鹫侍者,我且让你把个够,看看我是不是在诳人。”
“哼!”
虚云搭上他的脉,不一会儿就变了脸色,惊讶地注视着葛七,张嘴说不出话。
葛七淡淡道:“如何?”
韦从风看着虚云,“他果真无碍?”
虚云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放下手,纠结道:“这不是一个仙人的脉象,而是……凡人的。”
“不错。真不愧是断肠草的高徒,好脉息。”
葛七放下衣袖,对二人道:“我如今只不过是个会术法的肉体凡胎而已。”
短短一语,石破天惊。
虚云甚为不解,“你是堕天,不是转世!仙骨未剔,如何做的了凡人?!”
“彼时如何成仙,而今就如何成人。世间法,本是一样的道理。”
葛七眨了眨眼,“时辰已到,我该醒了,你们还想知道些什么,就去无输楼寻我。”
他说罢,整个人如雾气一般散了去。
虚云恍惚地摇了摇头,“真是见鬼了!”
韦从风琢磨着说道:“这法子可比离魂强得多。”
“嘶——”
虚云一气饮下酒盏里的酒,回味有顷,辨明其中的东西,自负笑道:“雕虫小技。韦兄想要多少,我就能兑出多少。”
韦从风想了想,对虚云道:“事不宜迟,我要去一趟无输楼。”
虚云念及青广山,沉沉地叹了口气,韦从风知其心意,说道:“你还是留在这里,一则有人照管,二则,红莲需得你多费心。”
“你去的这样急,无输楼一看便知你上钩了。”
“他们不是安分的主,迟早要见,早一刻还是晚一刻,有何分别?但你务必要护红莲周全。”
韦从风更担心的是,倘或神器当真在无输楼,而他已经知道了金线的下落,就会用调虎离山之计。
虚云若有所思地看着韦从风,又望着天幕,忽然问道:“方才,莲卿身上发了光,与这诡异的天象,不会是巧合罢?”
二人相对凝视片刻,韦从风肃容道:“莫大的干系。”
虚云神色一震,颔首道:“你去罢,我守着。”
这回得了虚云的应承,韦从风心下稍定,于是匆匆往无输楼去。
一路上,只见灯火已被陆陆续续地点了起来,不少人都神情慌张,还有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推卦占卜,更有甚者在扶乩请神……韦从风看在眼里,心口直是闷得慌。
今夜,无输楼大门朝天,里面灯火通明,香烟袅袅,可是却偏偏静的很。
里面空无一人。
韦从风前脚才跨进去,楼上飘下一个风似的人影,快得看不清身形眉眼,人影沙哑着嗓子道:“主人恭候多时了。”
晃眼间,人影又不知所踪。
韦从风自言自语“你家主人等的不是我。”
“韦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高台上帘幕飞扬,不点灯火,悬着颗颗耀眼明珠,好似星斗一般罗列,丹朱就坐在正中的方桌前自斟自饮。
丹朱仰头饮下一杯,笑着叹息道:“瑶池的酒,真是妙不可言。哦,葛仙使使术法有些乏,还在歇息。”
“他如今已不是仙使了。”
韦从风走了两步上前,“无输楼无所不有,为何尚嫌不足?”
丹朱不答,慢慢转着手中的酒盏,韦从风这才看清,白玉酒盏上绘着山川河流,仿佛还有云气流动。
“无所不有?!”
丹朱呵呵笑了两声,随即便越发大声,猛地,他手中的白玉盏被他捏成齑粉,只见他冷下脸,眼中迸出无限恨意,“先父曾广有九州!”
韦从风背脊一凉,这位端的好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