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从风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火焰顷刻寂灭,只留下一个龟壳,心口发紧,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恨自己来的这样迟。
仙使暗中得意而笑:谁叫那两件东西自己发了光,造化啊造化,可不是走了大运?还剩下最后一件再花些功夫,想必也不难。他正要怀揣东西回去请功领赏,一阵轻烟随风飘上天际,乌云密布的天空猛地响起震耳欲聋的雷声,隆隆不绝,直透人心。紧接着,狂风席卷而来,整个海市的灯火悉数灭尽,原本云间还有闪电时不时划过,顿时也没了踪影。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黑暗。
话说在场之人皆有不凡修为,夜视自然无碍,但此刻,人人皆大气不敢出,更不愿在旁人眼中看见彼此相同的惧意。
蓦地,天上露出一丝光亮,渐渐地,光芒越发炽盛,似火,又似血。隐约有小儿的嬉笑声从空中传来。听着分明稚气十足,却叫人不寒而栗。
谁都识得,谁都不说,这是——荧惑星。
不,岂止荧惑星,还有三颗星随之露出真容:七杀、破军、贪狼,只见它们依次一路绵延,待三星完全绽出明辉之后,北斗中的武曲星由一团氤氲变作光芒大盛。
几颗星交相辉映,即便狂风骤雨也难掩其光华,又过了会儿,整个天幕群星密布,只是显得有些黯淡,甚至似乎摇摇欲坠。
如此诡异的景象,比方才的一片漆黑更令人惊怖惶恐。
海水涌起阵阵巨浪,鲛人不再歌吟,而是七窍流血,发出凄厉的尖叫。
海气变了。
然而,变得何止是海气?
无数星辰落下,如同雨点一样掉落在海里。
“哈哈哈哈哈!”
那一群疯人忽然又哭又笑,拍手跺脚,涕泗俱下,大声道:“天变了!变天了!天变了!变天了!”
仙使回过神,怀中已然空空荡荡。
韦从风望着天空,心中悲戚无限。
骤得骤失,令仙使惊得直往下跌落,离地尚有一丈距离才停住,身姿狼狈至极,面上更是已如死灰。
天地失序。
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
红莲!
韦从风返身往驿站飞去。
众人再不知情,也明白这是大凶之兆,纷纷欲离开海市,然而其中脚程快的走到海边,但见波涛如怒,仿佛要把海市一口吞入,就连脚下的土地都在轻轻震颤。
有人自恃修为,壮着胆驾了彩鸾坐骑率先动身,不料没走多远,一个接一个的浪头打向他,高如山岳,冰冷刺骨,又无穷无尽,若执意再往前,则无异于以卵击石。不过一会儿,他便垂头丧气地折返回来,途中,那坐骑精疲力竭,飞的高高低低,东倒西歪,无意间,他往下看了一眼,即刻被吓得魂飞魄散,眼前一黑,差些掉下去:水下阴影幢幢,立着无数手执刀戟的虾兵蟹将。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况且死者的身份非同小可,显而易见,龙宫并不想放行。他们平日是座上客,而眼下说的难听些,和阶下囚也无多少差别。
韦从风赶回驿站时,那三人都坐在院中,安然无恙地抬头望天,虚云一边看,一边连连摇头,颇有些幸灾乐祸,“哼,我倒要看看,这回看天上要怎么收场。”
他说罢,转身看着韦从风,疑惑道:“你上哪去了?什么心急火燎的事,这么会儿就办完了?”
韦从风颓然道:“眼下什么都迟了。”
虚云又看了下红莲,扬眉道:“要是这会儿天庭还顾得上她身上的东西,那可真是稀奇了。对了,韦兄,你在路上有没有看见我师兄他们?”
元一竖起了耳朵。
这话提醒了韦从风,他细细回想了下,摇头道:“没有。”
“我……”
元一刚开口,虚云打断他,忽然沉下脸道:“长辈议事,岂容你置喙!还不回房去。”
他心中不是不清楚,元一起了向苍青子求情的意思,因此更不愿元一被牵扯进来。倘或传扬出去,日后有好事多舌之人说起苍青子的独子清浊不分,感情用事,那元一的前程便要平白起波折,青广山更是添了恶名。就算外人不知,以他对自家师兄的了解,苍青子必定勃然大怒,元一也少不了要狠狠受一番教训。
虽不情愿,但元一只得回房去,这还要多得于青广山素来严厉的庭训。
红莲脖子仰的有些酸痛,于是低下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若有所思。
“我守到现在乏了,韦兄,有劳你了。”
虚云看了眼韦从风与红莲二人,识相地起身回房,关上门,他从衣袖中掏出一串琥珀手串,每一颗里面就是一只虫豸——
就在他回来的半途上,一个人影闪过,与他一同并肩而行,正是无输楼的钟瀛。
钟瀛笑道:“恭喜灵鹫侍者铸成神器。”
虚云懒得理会他,加快了步伐,故意绕远路,偏不往驿站去,“记得宝号不收兵刃。”
无论快慢,钟瀛始终与虚云差一肩,“灵鹫侍者不要误会,无输楼怎么会做出那种强取豪夺之事,今日是奉我家主人之命,送件东西给有缘人。”
虚云翻了个白眼,“无功不受禄,我与宝号的缘分也已经尽了。”
“呵呵,缘起缘灭,除了佛祖,谁敢断言?”
钟瀛说着就将琥珀手串掏了出来,然而也不给虚云,眼见迎面来了一对火狐母子,便径直扔了过去,火狐性热,那琥珀里的虫豸必会受其感应出来。
就在手串即将落在那火狐小儿的襁褓上时,虚云手掌凌空一攫,电光火石间,手串倏地飞到他手中。
钟瀛笑了笑,心道:“主人所料不错。”
等虚云转过头,钟瀛已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