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从风出去后,见虚云手中空无一物,不由问道:“没成?”
“嘘——他有时眠的浅。”
虚云看了韦从风一眼,坐下捶着酸痛的肩颈,轻声道:“帝流浆好虽好,可惜欠了些阳气,独阳不生,孤阴不长,还需借些日照互补。从来欲速则不达,哪有这么容易,我已经想好了,这柄剑叫——明华。”
日之昭,月之华。可谁能想到,它出自何人之手。
“日月之华,好名字。”
韦从风颔首,“古籍记载,帝流浆除了有助修为,铸造神兵利器亦是上佳,但除去天庭不提,我在凡世不曾听闻先例,想来人人皆不肯将这大好时机荒废在一件身外之物上。”
“不错,我亦未在人世见过。原本青广山的剑皆取虹气而铸,所谓阳中带阴,但海市的蜃气太重,天象失之正,故而我才萌生此念。”
虚云淡然一笑,看着被火星灼痛的手无不欣慰,接着道:“我如今还要甚修为?只消对青广山有助益便是。今天真是破天荒,他居然会在你房中。”
韦从风回头看了眼,“他也不过是担心你罢了。”
“不止如此。”
虚云口中发苦,“还担心我在外头为非作歹罢。”
同门始终是同门。韦从风岔开话,“元一如今的藏弓术很是了得了。”
“我知道。我方才回来就看见那弓出现在你房里。所以更要加紧让他再上一层楼。”
然而韦从风却并不认同,“揠苗助长也不是法子。”
“我有数。”
虚云起身往水池走去,将手伸进去反复洗着,韦从风打量他的神情,必是又碰到什么人事见了红。
“韦兄,你不用问,我自己招。”
水花阵阵,虚云背对着韦从风道:“我铸剑时有两个不长眼的想来黑吃黑,如今赶着投胎去了。对了,他们用的剑是天庭之物,天庭如今选的人真是一蟹不如一蟹,也只配用些破铜烂铁。”
他说罢,转过身擦着手,坦然直视着韦从风。
韦从风面带愁容,看着虚云默然不语,有顷说道:“中用的就快来了。天庭只消将你在海市的所作所为告诉贵派上下,试问届时你如何自处?”
虚云笑了笑,“我做得干净。”
但韦从风的话不无道理。
虚云的眼神一寒,回到自己房中。
如是过了段时日,四人在一起倒也相安,只是虚云时时不在,身形也越见消瘦,且他给红莲把脉的次数愈发频繁,既不说话,也不开方,坐在一旁闷闷地低着头。
韦从风有些担忧,只怕没等虚云治好红莲再等自己动手给他一个痛快,他就已经先一步撒手人寰了。海市里的消息由他和虚云轮着出去打听,然而未见丝毫动静,只有大潮将至的消息,令海市着实喧闹更甚,很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元一本想在虚云身边再多学几手,目睹此景不由颇是失望。
虚云有所察觉,不由半是教导,半是训斥他,“自家功夫荒疏不长进,外道学得再多也是徒劳。”
红莲有时弹奏被虚云生生打断,她一面捋袖,一面叹气笑言道:“想必天下无有人福大于我了。瞧那池子里的芙蓉开得正好,可不是吉兆?你一个郎中,脸色作甚比我这病患还要差?”
和身旁两个心事重重的男子迥异,红莲心性洒落通达,再者善谑善饮,又擅吹弹,得此良机,常常以此消磨时光,大是惬意。
虚云同她做了两次酒友,也觉得她甚是上道。
这一日,趁着红莲在房中,韦从风拦下打着呵欠正要回房的虚云,“你如实告诉我,可是红莲的体内有了什么异状?”
“唔,按之流利,圆滑如滚珠,是——喜脉。”
虚云仰头灌了口酒,自己先笑的呛了。
“这醉话不可笑,你可要先醒酒?”
韦从风伸手夺壶,面带愠怒地冷冷看着他,虚云执壶闪过,也适时白了韦从风一眼,接着靠在墙上,举起酒壶把自己浇了个透,随后抹了把脸,面容掩在手掌后,闷声道:“那韦兄觉得,荒魂渡出来的人,到此时还把不出个子丑寅卯,可笑不可笑?!”
不等韦从风说话,虚云又道:“不过,从来没有央着病患说病灶的郎中,你不说便不说,我偏不信我断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举袖揩面,神情既不服,又纠结。
韦从风也知他苦恼,沉思良久,“我自会告诉你,但不是眼下。抑或你先将明华剑铸好,待青广山的人来了,元一必是要跟着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