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从风不理会他,将琴仔细收好,一面烧了带血的衣衫。
虚云在镜中看着自己和韦从风的身影,想了想,又笑道:“你若有我昔日一半的样子,兴许此刻撵都撵不走她。”
“看来虚云兄是个过来人。”
韦从风扬眉看了虚云一眼,“难道昔日你身边有许多撵都撵不走的女子?”
虚云大是尴尬,顿了片刻道:“早前下山时时有,只是神女有梦,襄王无心。”
“早闻虚云兄玉树临风,才貌双全。”
韦从风吹散余烬,叹了口气,“故而烦劳高抬贵手,不论长短,好歹让韦某做个清梦,可否?”
“不成。”
虚云指指树上,“那祖宗快醒了。快想想说辞,别叫他看出什么来。你不是要我手脚快些,我要去置办些东西。”
韦从风气闷至极。
“放心,我也知恩图报,不令韦兄白花力气。”
虚云说着从袖中掏出个瓷瓶,得意道:“每日一丸,昼夜不倦。用烈酒送服更能醒神。”
“昼夜?”
韦从风对这叔侄俩真是惧服无比,一个上天入地无所不敢,一个不讲是非只管护短,只消有虚云在,元一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是如履平地,但对元一而言,果真有益?
他想起一事,疑惑道:“你还不曾知会青广山?”
“不提也罢!”
虚云登时脸色发寒,眼中杀机闪现,“太迟了。你走之后,我探听到外面有人放出风,说五行弓就在海市!依我大师兄的性子,就算我即刻把弓送回去,他也会来一遭查个水落石出。等到中秋大潮,还不知如何波诡云谲。无输楼!这笔账且慢慢算。”
“幸好没有提及。”
韦从风忽然自言自语,虚云看着他,韦从风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与虚云听,末了,他思量道:“若我提及了无输楼,碧琅洞的畜生倘或因此服软,我岂不是欠下无输楼的人情?”
虚云笑了笑,“人家只怕是求之不得,没准还等韦兄你去搬救兵,试想这么大的动静,遍布耳目的无输楼岂有不知之理?真个有心,早来拔刀相助了。看来他们深知韦兄未必会为了自己开口求人,但为了那个女子,便是个未知之数。”
韦从风颔首,“那的确是我的软肋。”
“软肋?”
虚云眨眨眼,“我看着倒更像是压箱底的宝贝,韦兄揣着它才能大杀四方所向披靡,我虽未亲眼目睹,也能想见一二。”
“砰砰砰——”
日色落在树梢,树上的茧子剧烈地晃动起来,几只打盹的蜘蛛被惊醒,连忙吐丝将其拽住,才不致从高处落下。
“何方妖孽!”
随着一声大喝,韦从风急道:“不好,是那个仙使!”
一道紫光正要劈向元一所呆的那个蛛丝茧,虚云脸色剧变,扬手招起一柄柄利器,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袭去,“我管他是谁!”
紫光与利器两厢相击,发出比日色更炫目的辉芒,几只蜘蛛更是奋不顾身拦在元一前面,顷刻就四分五裂,丝茧受不住,陡然裂开,元一从里面掉下树,虚云与韦从风皆往前窜去接应,幸而他随机应变,接连使着鹞子翻身,架势甚好。
然而,等元一安然落地,抬起头,眼前尘土飞扬中,正前方的身影令他怔在当场。
“原来你也在!”
长髯仙使一眼看见韦从风,冷哼一声,瞪着他道:“跑的倒快!我几时让你走了!”
他此来未骑坐骑,但随身带着那柄七宝如意,虚云仔细端详着他的气色,冲韦从风轻声道:“这是个囫囵的。”
“你又是何人?”
虚云笑了笑,暗中摇动指掌打算出手,哪知元一在他身后唤道:“五师叔……”
那一双手不由得停滞了下来。虚云下手从来不留情面,但唯独这一次,他不愿元一见识自己的心狠手辣。
长髯仙使皱起眉头,看着虚云问道:“你又是哪门哪派?”
“无门无派。”
“是么?”
仙使冷笑,越过虚云看着元一,元一起身,昂首挺胸,颇为愤然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青广山弟子元一!”
韦从风侧过头闭了闭眼。
虚云听着不是滋味:曾几何时,自己也曾如元一一般意气风发,无论面前站着何人,他都能傲然报出自家门楣。
个中酸楚,唯有自知。
青广山?五师叔?
“好!好!好!”
那仙使大为惊喜,随即想起了什么,扫视着四周,“还差一个——”
他转向韦从风,“与你同行的那个女子现在何处?让她出来见我。”
尽管得知他未患天人五衰,可韦从风还是懒得正眼瞧他,只是望着远处琼楼玉宇的蜃影,淡漠道:“天庭的家事尚未料理完,如今还是勿管这些俗务为妙。”
“大胆!”
长髯仙使震怒不已,“早劝你不要口出妄言!你姓甚名谁!”
元一刚要开口,虚云稍稍退后,负手向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