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颅瞬间飞走,脸上仍是一脸怔忡,片刻后,残躯轰然倒下。
有旁人前来,且还用剑,韦从风立刻放眼望去:远处,一行人往这里直奔而来,足下生云,领头的一人扬手接过,转头冲身后说了什么,余下几人立刻四散开,提剑将水中逃跑的小妖杀得片甲不留。
韦从风不愿与他们直面,乐得有人收拾残局,伸手平息了水势,返身就走,急得身后之人忙喊道:“阁下请留步,我等乃白鹤谷弟子!”
声如洪钟,可见修为不弱。
一听这是如青广山一般的仙剑门名号,韦从风更是不肯驻足。然而他还没跑多远,对面又火速飞来一人,骑着匹鬃毛带火的金睛狮子,身姿笔直,左手拉缰,右手揣一柄尺来长的七宝如意,甚是威风凛凛,正是那日在集市警告众人的长髯仙使。
他一看韦从风这幅形容,顿时紧皱眉头,横在他面前,威严喝道:“站住!”
这也难怪,毕竟韦从风身后的景象端的如血池地狱。
韦从风冷眼直视着他,收紧了揽着红莲的手,伊人低首侧面,浑身轻颤,一手竭力攥着韦从风背后的衣衫,有东西滴落在韦从风的颈项上,不是泪,就是血。
他知她恨。
“拜见上仙!”
一行人中有一老一少脱列而出,上前折腰叩拜。
“放肆!此处是天庭的地方,如今被你们搅得一片狼藉,这龙鱼又是天上所豢,好端端却身首异处,若你们说不出个道理,可知是甚罪名?!”
长髯仙使的言语间极是严厉,好在眼中尚未动杀机。
年轻的那人刚要开口,老者抢先道:“回禀仙使,这妖孽有负天恩,在此处兴风作浪多时,我等乃是替天行道!”
这话说的颇有余地,他瞟了眼韦从风,见韦从风面无表情,又道:“这两位便是苦主了。也托上仙洪福,令他二人有惊无险。”
年轻者闻言,头越发低了,俊面上不由有些赧然。
长髯仙使横眉道:“即便这孽畜有错,你们为何不上禀?私下动刑,可不是一句从轻从权就能逃过的!再者——”
他打量着韦从风和红莲,心下思量道:那孽畜好不好的,眼皮子却不浅……
老者咳嗽一声,让到一旁,“上仙请过目。”
一群妖冶美颜的女妖慢慢从洞府鱼贯走出,正掩面悲啼,好似梨花带雨,无论这哭声是真是假,都令长髯仙使气的脸色煞白,只差七窍生烟。
这还罢了,更有一人举着虚耗的灵位前来,上面满是香火的痕迹,这香火乃天上所用,断断做不得伪。
“孽畜!反了天了!”
长髯仙使衣衫鼓动,发须翻飞,看来是动了真怒。一团天火飞到龙鱼精的尸首上,眨眼就将它烧成黑灰,连魂魄都一并消散。
他闭眼调息有顷,对在场之人道:“今日之事,天庭自有道理,绝不会屈枉了谁。你们二人报上名来。”
韦从风依旧紧抿着唇。
长髯仙使疑惑道:“莫不是吓傻了?”
“禀上仙。”
就在这时,下面有人匆匆跑出来道:“里面还有几件天庭的法器,我等不敢擅动!”
毕竟法器比这二人来的紧要,仙使骑着狮子与韦从风擦肩而过,有意无意地叮嘱了句,“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说话行事都小心些。”
韦从风抬腿便走。
就在长髯仙使落到门前之际,一挥手,刹那间,那些女妖不知发生了何事便就此香消玉殒。
年轻的那位回身目睹,有些踌躇,小声道:“她们……未必害过人。”
老者哼了声,“谁叫它们进过这道门!”
天色渐渐泛出曙光,韦从风带着红莲落入院中时,金红的朝霞染遍了东面的天际,院中已被打扫干净,一池芙蓉起死回生,在晨风中幽幽摇曳,正含苞欲放。
虚云坐在院中,兀自倒着酒,冷不防踢了下地上的空酒瓮,持杯耸眉笑道:“你怎的也学起我来了?还真是近墨者黑。经此一役,只怕韦兄更是要声名显扬了。”
他抬起头,不及吃惊,韦从风顾不上与他闲话,红莲却开口道:“我走得动。”
她的面容恢复了几许红润,但是带着沉郁之色,颇是复杂地看了韦从风一眼,满腹心事尽显无疑。
韦从风的臂弯不由一僵。
虚云目送她进屋,忍不住问韦从风道:“你去晚了?难怪下手这么狠……”
“尽快动手。”
韦从风心生烦闷,欲拂袖而去,被虚云起身攥住手腕把脉,虚云原本微有醉意,忽然睁大了眼,盯着他诧异道:“你吃了何种灵丹妙药,内息如此稳当?还是你君子动口不动手?”
虚云说罢连连摇头,琢磨道:“也不对,你身上的血腥气太重。”
韦从风冷冷地看着虚云,“日煎月熬的苦功,比不得你天赋异禀。”
他不忘往树上瞥了眼,只见那只茧一动不动,想来元一在里面睡的正沉,哪里知道外头的险恶。
“我几时说你能及得上我?”
虚云嗤笑着放开手,“只是勤能补拙始终也有限,以韦兄如今的修为,不是单单凭个“勤”字”便能一言以蔽之,既然不便相告,我也不作勉强,惟愿韦兄还能更上一层楼,于人于己皆大有好处。这里都收拾过了,那伙计命大,因出去置酒,没做刀下鬼。不过,这段时日要受累他被附魂蚓牵着走,如此大家住的也安心。我已答应不伤他性命,韦兄宽心便是。”
韦从风白了他一眼,径自往屋中走去,反复用清水净手,之后轻抚着那张琴,琴弦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连带着他的心都随之牵动了起来,徘徊难成调。
直至日上三竿,海市里已得知碧琅洞之事,然而随之声名鹊起的并非韦从风,而是白鹤谷。
虚云听闻后哂笑不已,“韦兄,看来你白白替他人做嫁了。”
韦从风只忧心地望着红莲紧闭的厢房,皱眉道:“我只恨不能亲自动手。”
虚云不解,“你还藏着掖着作甚,又是费心夺琴,又是舍命相救,还哄不得她?这也未免拿乔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