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的寒意倏地变本加厉,水中升腾起阵阵白雾,冰面又重新凝结,刮骨朔风裹挟着针刺似的冰雪直往大门吹来,纵使桐油再多,那火势也经不得如此吹拂,于是便渐渐式微,有一搭没一搭地亮着零星的光焰。
而小妖们在逼人的寒气下瑟瑟发抖,更是斗志全无,没成想竟踢到了铁板,也是晦气。主子上面好歹还有人照应,底下人却是凶多吉少。
“好!”
龙鱼精大是恚怒,当即将金刚琢打向韦从风,又夺过一瓮桐油,直往红莲身上泼去,大有豁出性命,同归于尽的架势,大声冷笑道:“芙蓉花下死,我也值了!”
眼见金刚琢迅猛飞来,韦从风另一只手抬起,举重若轻一般地将金刚琢牢牢扣在掌中,金刚琢内侧亮起一道符篆,原来韦从风未雨绸缪,在海市怕人瞧见眼红生出歹意,保不齐被抢去为非作歹;同时又忧心自己一个不在,有人来犯,死物自是没有分寸,万一杀得血流成河,岂非就把红莲的行踪暴露人前?故而他在暗中动了些手脚。因此,如今这金刚琢的攻势要远逊于守势。
不过,倘或被金刚琢的旧主瞧见,多半要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
但当他目睹红莲被桐油浇下时,浑身血气翻涌如潮,蹊跷的是,这回并不是他随着水势而动,反而竟是这水势像是跟着他的心潮,变得澎拜激荡,一个漩涡出现在他身旁,慢慢化成了龙取水,紧接着,一道接一道的巨浪将韦从风平地托起。
“走着瞧。”
龙鱼精用力一拍门前的石兽,石兽眼眸闪过精光,兀自活动着筋骨,韦从风挥手间,但见飞流如白练,从水中迤逦腾空铺展,一路蜿蜒,卷起红莲的纤腰,要将她带走。
龙鱼精力气虽不小,可就算再加上此地所有的妖怪,哪里挣得过这源源不断的活水?
天地之威,本就比什么法器都要来的坚不可摧,又势不可挡。
就在红莲脱离龙鱼精的掌控,被飞流卷至半空之际,龙鱼精见功败垂成岂能甘心,咬牙吐出元丹,手中腾起一簇赤紫火苗,狠狠往红莲投掷过去。
尽管飞流裹着她,但火势依旧蔓延,飞快舔舐着她的衣衫和皮肉。
“红莲!”
韦从风浑身蓦地一软,仿佛这声大喊令他精疲力竭。
水势瞬间落下。
红莲浑身灼痛难当,模糊的眼前还能看得出韦从风惊痛的面容,心中涌起无限欢喜。
可是,正当她要合上双眼,体内却有股清凉之意散入四肢百骸乃至五脏六腑,焦裂的肌骨在烈火中竟不药而愈,转眼又是欺霜赛雪的冰肌玉骨。她隐约看见,自己的经络里透出丝丝金光,不由百思不得其解。
韦从风亦是惊喜莫名,细想一下,便明白缘由:神器在红莲体内躲得安稳,俨然将她看做了自己的宿主,自是要保她周全。
真不知,这到底是福还是祸。
红莲身上的火苗渐渐熄灭,她看着极是疲乏,在半空摇摇欲坠。韦从风脱下自己的外衫将她裹住,揽于怀中,见她气色甚差,心中只想着回去催虚云快些想法子。
“难怪你这样着意了!”
龙鱼精震惊之下,回过神来,指着韦从风道:“我就知道,一介小妖何以劳动你这样的人物?看来果然是另有乾坤!”
他心下思忖,这水府余孽非同寻常,若是自己禀告天庭,说不得就能将功补过。
两只石兽咆哮着往韦从风飞来,不料却迎面撞在韦从风扔出的金刚琢上,顿时浑身碎裂,纷纷扬扬的石块落下,在旁观战的小妖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竟争先恐后地往水里钻,水面好似在下饺子一般。
龙鱼精算盘打得正好,岂肯束手待毙,况且他一直在以逸待劳,而韦从风一路杀得昏天黑地,又一再布弄术法,必定后手不接。
但激荡澎拜的水势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韦从风似乎越战越勇,且在韦从风手中,这水渐渐脱去了血色,澄澈如无物。
红莲靠着韦从风,她不知道衣衫上的血迹到底是谁的更多一些,奈何人昏昏,眸沉沉,眼前的景物好似雾里看花,实在使不出多一分力气。
韦从风有所察觉,并不看她,轻声说了两个字:“闭眼。”
红莲依韦从风所言,不作徒劳之功,更怕自己让他分心,微微一笑,颇带了些无奈与幽怨。
龙鱼精抓住这一时机,将元丹握在手中,照着水面冷笑数声,“莫非全天下只有你谙水性不成?”
在元丹的光芒下,韦从风面前窜起另一股血红的水势,两厢纠缠,此起彼伏。
“黔驴技穷。”
韦从风冷冷望着龙鱼精,这类精怪平日最爱惜自己的元丹,除非对日月吐纳吸收精华,断断不肯示人。若非迫不得已,怎会动用?
然而龙鱼精却有另一层盘算:近日仙使频频来到海市,一旦这里的动静让他们坐个不住,自会有人前来,到时自己再把一切推到他们身上便能脱困,还怕天上没有手段招呼这大逆不道的二人?
想到这里,他更是竭力推波助澜,并不单单对着韦从风,似乎更是在造势,吆喝着让人前来观战。
红莲听惯水声,闭着眼也能察觉到异样,不由扯了扯韦从风的袖口,韦从风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我知道。”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还需速战速决。
韦从风挥动衣袖,那道龙取水正对龙鱼精而去,龙鱼精正以为自己猜中了,尚未来得及高兴,才见龙取水中挂满了尖利的冰棱,且在不断生长,有几个小妖不慎被卷入其中,随着一声声短促的惨叫,唯有淡淡的红雾飘出。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都忘了要跑。
就在龙鱼精要被卷入时,远处有柄飞剑袭来,血光一闪,直取了他的项上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