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从风笑了笑,目光却分外森冷,“你若不是鸠占鹊巢,便只是条看门狗而已,倘或天上见此地一片狼藉,你以为自己又是什么下场。”
他见此人对那块积年的玉匾毫不在意,可见不是自家的招牌。
韦从风说话时,正感应着这片水泽的波涛起伏,体内奔流的血气渐渐与之合二为一,浩浩瀚瀚,仿佛融于天地间,而他身下的水面逐渐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慢慢结成了冰,将身后那些尾随而来,企图偷袭的妖怪挡在了水下。
男子面容微动,抽出一把匕首转动把玩,匕首在月下恍若无物,只有在靠近红莲时,红莲的脖颈上便如照镜般,清晰地显露出经络血脉,红莲巴不得一死,无奈动弹不得,看着近在咫尺的利器颇是发急。
韦从风立时便看出了她的心思,不知为何,竟生出了层层恼意。
男子坦然笑道:“算你有些见识。我确乃天上上仙门下。既然你清楚,还敢与我动手不成?不如这样,你我二一添作五,将她分了如何?况且,我虽比不得钱塘君,但后院也不乏活色生香的美人,绝不比她差什么。你若觉得亏,我大可多送你几个便是了。莫要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一条居于人下,被千踩万踏的龙鱼,无需这样抬举自己。”
韦从风手上的兵器嗡嗡如龙吟,他眼中闪动,借着天光看出了此人的真身,面皮上隐隐带着鳞鳃的痕迹,斩钉截铁道:“今日就是你主子来,也是一样。”
“好大的口气!”
龙鱼精大为震骇,继而又狂怒道:“你主子又是谁?!”
他暗中思忖,如无人撑腰,来者安敢在这里撒野?这么一想,不由有些摸不着底:难不成,是神仙打架?
于是他谈锋一变,试探道:“这是钱塘水府的余孽,我既擒获在手,日后被上面知晓,自然难逃干系,你若觉得我抢了你的功,也不无道理。不如与我一同面见上仙,共同献出此花妖,天上素来爽利,还怕没有封赏?”
这话不说还好,一经脱口,韦从风的眼中像有什么烧了起来。
“呲呲。”
冰面上无故刮起一阵风,卷起无数细小的冰屑扑了过去。
龙鱼精反应也不慢,冷笑着立刻拉过红莲挡在身前,然而那些冰屑却调转了方向,窜进了红莲手上的绳索,奈何绳索并没有断裂。
“笑话,你有天上的法器,我便没有?看清楚,这可不是私铸的。”
龙鱼精从怀里摸出韦从风的金刚琢,示威般地摇了摇,“这东西打从到了人世就没沾过血,看顾一个花妖也是小题大做,留在你手里更是暴敛天物。”
结了三尺寒冰的水面砰地裂开,韦从风四周顿时风生水起,只听他道:“我不必用天上的东西。”
龙鱼精正想笑话他托大,一条吞舟鱼趁机从水下露出头来,张开嘴,意欲将韦从风一口咽入。
韦从风正背对着它,结印挥手——就在这时,一根根冰棱如利箭悬在半空,尽数射向它,竟能穿透手掌厚的鳞片,共三十余六,生生打在要害处,把它侧身钉死在漂浮的冰面上。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到处弥漫,吞舟鱼垂死挣扎,利刃似的鱼尾不断拍打搅动着水面,激起层层巨浪,企图游下水去,奈何冰浮于水,除了冰雪四溅,只是徒劳无功。
不多时,它的动静便弱了下来,鱼嘴微微开合,鱼目更是失了光彩。
血腥气引来了水下又一群黑影,它们在浑浊的水中,欣喜若狂地撕扯分食着这条吞舟鱼,不过一会,那鱼已露出了森森白骨,谁还得闲理会水面的人?
这修为好生了得!
龙鱼精瞪着韦从风,此人一看就未入仙籍,不由质问道:“你是何人?!”
“你不必知道。”
韦从风又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脚印都带着鲜血,“你有的割她,不如来割我。”
“我明白。”
龙鱼精扯过红莲的一把青丝,将她拉的更近一些,“你必是觉得,她能藕断丝连,只要不伤及魂魄,便有得救?来人——”
小妖们心领神会,将柴火移至此处,更有一瓮接一瓮的桐油被捧了出来,浇在柴火上。
龙鱼精指了指门前的一个灯笼,里面的鬼火飞出,点着了柴堆,也令韦从风死死攥紧了手。
熊熊火光中,龙鱼精洋洋得意道:“为了对症下药,我备下的桐油可不少,物离乡贵,人离乡贱,颇是费了好大力气,不过总算值得。就算出自瑶池的芙蓉种,只怕也经不得这样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