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外,韦从风一路除去零星的小妖,到此处时,衣衫上已满是殷红,手上的刀犹自往下沥沥滴着血,正往门前而来,一群士卒连忙将其团团围住,它们虽人数众多,仍不免被韦从风的煞气所慑,就连手中牵着的一头头错齿妖犲都弓背竖毛,只是龇着牙低吼,不像平日那般气焰猖狂。
故而它们只得先抬出自家的名号,高声喝道:“你这厮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往这洞府来!可知我家大王是谁!”
金钉大门前,磷火点就的骨架灯笼发着惨惨的幽绿光芒,除此之外,挂着块无字的白玉匾额,但水中却有倒影,是由天府篆文写就的三个字——碧琅洞。
然而,韦从风眼睫轻动,像是浑没见到一般,只淡漠地吐出了两个字,“开门。”
“做你的千秋大梦!去敲阎罗殿的门罢!”
众士卒松开手中的绳索,错齿犲不约而同地往前一跃,它们则在后,齐齐持刃扑上前来,利器在月下宛如道道闪电。
韦从风手腕轻抖,残血滴尽,淡青刀锋在半空划过,水中扬起一道细雾,掠过诸妖面前,那一瞬间,它们起初只觉喉头有些细微的痛痒,之后便忽然失了声,仿佛透不过气来似的。
紧接着,十数只妖犲在韦从风周身三尺处猛地跌落,纷纷漂浮在水面上。
而下一刻,一个个头颅从士卒身上滚下,鲜血有如飞瀑,染红了清澈的流水。
巡查的小妖原本站在高处观望,心下已是忐忑,直到亲眼见自家人在转瞬间身首异处,顿时吓得摔倒在地,几乎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跑去禀告,跑了两步犹嫌不足,立刻化成原形,还只恨四肢太少。
韦从风攥紧了手中的刀,胸前起伏,他抬眼看着玉匾,挑起尸首上的一柄刀,直往玉匾飞去。
“咔。”
刀身没入,玉匾应声而裂,摇摇坠下,摔在七宝墀阶上,直是碎的四分五裂。
“大王、不好了!”
一个露出原形的小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奋力奔向正堂,一路上拦都拦不住,只见它停在堂外发抖颤声道:“外面、外面有、有个——”
它无意中见到那幅画像,有如五雷轰顶,说不出话来。
“好家伙,这么快就来了?看来,你果真价值连城。”
男子话锋一转,看着地上的小妖,怒喝道:“废物!这么点小事便如此慌张,还不叉出去剁了手脚!”
小妖眼前一黑瘫倒在地,被拖走时犹呼天抢地。
男子紧紧地掐住红莲的手,瞥了她一眼,“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若乖乖识相,便报出自己的价来,兴许我还能留你一条命。否则……”
他指着那堆柴火,小妖扛着两瓮桐油浇了一勺在上面。
“你这花妖修为虽然差了些,也算修得了人形,好好一颗七窍玲珑心,到头来变作焦土,也是可惜。再者,你既然逃了出来,必是有未完之愿,是与不是?你若不识相,我会让你求着灰飞烟灭。”
红莲柳眉深蹙,只觉指掌如上夹棍,痛的她冷汗淋漓,然而却银牙紧咬不肯吭声,只是漠然乜了他一眼。
“钱塘水府都没了,敢情这厮还能越过钱塘君去?你以为他有几下子能保得了你?待我出去会会。”
男子说着,接过小妖递来的铠甲,拖起红莲就往外面走去。
韦从风站在大门前,月影渐渐下移,正是一天中最昏蒙之时。
突然间,他脚下的水流猛地晃动起来,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男子走了出来,看着面前横七竖八的尸首浑不在意,只是瞪着韦从风,冷笑道:“了不得,杀心甚炽啊。”
韦从风铁青着脸,抬眼道:“放人。”
“哼,道上规矩,见者有份!何况这刚出热锅的独食烫嘴的很,你当真咽得下?”
话音刚落,十数只泛着靛光的长枪从水下冒出,然而韦从风振袖扬水,那些枪头被水汽溅到之后,竟有如割韭般刷刷落入水中,正中持枪之人的天灵盖。
韦从风跨过浮起的头颅上前几步,男子面不改色,笃定道:“若是天上知道了,你那美娇娘可就要美人如花隔云端了。说不得会遭什么罪,你舍得?”
他拍了拍手,红莲被人带了上来,韦从风心下蓦地一沉,看她安然无恙,总算还来的及时。
只怪自己所托非人。
红莲口不能言,可眼中却并无哀怜之色,反而大是为韦从风着急。
“好戏才开场。”
男子攥起红莲的下颔,恶狠狠道:“方才,你杀了我多少人,如今,我便在她身上割多少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