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韦从风转身的刹那,风声过耳,有个轻如蚊蚋的声音混杂其间,说道:“韦先生,我家主人有话,此事非同小可,先生若想知道内情,到了无输楼自然清楚,倘或单凭一己之力,假使上面得了一丝半点的风声,我家主人也是爱莫能助。”
韦从风懒得理会,心道:“你家主人不去告发邀功,我便要烧高香谢天谢地了。”
等他回到驿站,前堂掌柜正在拨着算盘,冲他笑笑,韦从风掠过一眼,点头示意,往里面走去。
今日的灯火比往常亮的很。
就在韦从风踏往后堂的瞬间,四周忽然伸手不见五指,与此同时,身侧有六柄利刃向他劈来。
可惜扑了个空。
持刀者稍一迟疑,挥着六臂,一片漆黑中只听得骇人的刀风。
“咔。”
随着骨裂声,持刀者左面的一只手臂已被折断,刀刃亦被夺下,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撬开了他的嘴,抵在其口齿之间。
韦从风单手持刃,目泛寒光,他不必说话,他手上的刀自会替他说——
只听得那人的口齿不断磕碰着刀刃,还颇有几分清脆。
“废物!”
掌柜听闻动静不对,立刻一声大喝,将那算盘一扔,手上陡然生出利爪,说着就往韦从风处猛扑。
虚云既在此地,又这般看重元一,如何会容得这些妖怪作祟?到底出了何变故?!
韦从风心中焦急,另只手使出牵机术,两枚算珠飞脱,生生嵌入掌柜的双目。
伴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掌柜躺在地上打滚,露出了原形,是只金丝猞猁,看来本尊是凶多吉少了。
灯火突地跳起,韦从风用风雷针将猞猁钉住,又冷冷看着刀下之人,原来为一根老藤所化。
口齿叩击利刃的声音愈发响了。
韦从风将其反捆了六只手拖进住处,为防有诈,他站在月洞门前,只见厢房的房门尽开,但里面空无一人,就连虚云的蛊物都不见了踪迹。
自己布下的阵法被改了样子,这尚且还好说,只是一池芙蓉尽数摧折殆尽。
血气直冲韦从风面门,他竭力压着怒意,沉声道:“你知道该拣什么说——”
“有人要接观音,出手实在大方……”
韦从风脑中嗡嗡作响,一只手掐在藤精后颈,在不自觉中越发地用力,虽不致死,也痛的它直呼饶命,“是、是虚耗的友人所托,就蛰居在那面水泽的群岛中。”
韦从风深吸了口气,“你们几时盯上这里?”
藤精哭丧着脸,“就在两位住了三日之后。不曾近前,只敢远远盯着。”
可是,虚云又在何处?
韦从风问道:“你们就这么将人掳走了?!是死是活?”
“活!活!活!”
藤精忙不迭地答话,险些咬了舌头,“那观音弱不禁风,好打发的很,他们要的是全须全尾的活口,我们自然照办。”
如此说来,虚云和元一都不在?
韦从风眼下再无心思去想,满心都是红莲的安危,立刻道:“带路。”
“我看你是色令智昏!”
虚云忽然从树上跳下来,“我等了这么久,也没看你发觉我,你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回去了。你就这么去了,也不怕被带到沟里去?”
藤精还来不及辩解,虚云放了一只虫,钻进他的耳中。
他一抬头,就见韦从风怒不可遏,挥拳便打向自己,“你便眼睁睁看着红莲被人掳走?!”
虚云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然而面无愧色,擦去脸上的血迹,答得理直气壮,“我那时正和元一在一起,谁知他们一伙人就闯了进来,你也知我宿疾反复,力有不逮,只能先护元一。况且,我也不想他日有流言蜚语,说青广山的后起之秀竟和钱塘水府的余孽厮混在一处。你此去若想借些什么,我定然慷慨解囊。”
树冠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个硕大浑圆而厚实的茧子正在轻微地摇动着,几只人头大小的蜘蛛正守在周围,小心翼翼地防止其掉下树,看来元一在里面。
韦从风拖着面如死灰的藤精转身就走,一边扔下一句话道:“青广山没你这样的弟子。”
在他身后,虚云怒目圆睁,双手握拳咯咯作响。
韦从风走到前堂,随手抄起一把藤精遗下的利刃,余光瞥见角落处散落着一只带血的扳指,正是掌柜平日之物,他二话不说,一刀结果了地上的猞猁。
藤精甚是心惊,浑身泛起青绿,早知如此,就不留下斩草除根了。
韦从风一路飙行,到了水泽边,藤精颤颤巍巍地指着方向,韦从风凌波飞渡,水下涌起阵阵夜枭似的笑声。
“莫要犯我。”
韦从风冷着脸,割破手掌后单手结印,鲜血流入水中,顿时暗流奔涌,水下的东西想要浮出水,碰到暗流却仿佛如针扎一般。
子夜已过,虽有月色,水面明晃晃,白惨惨更显慑人,韦从风来到一处怪石嶙峋的地方,藤精往里怒了努嘴,正乞求地望着韦从风,韦从风的手稍一松,谁知它忽然便七窍流血,无声无息地瘫死了下去。
韦从风四处打量,这里显然有劈凿的痕迹。
“要这东西作甚?”
就在这时,一个小妖从不远处路过,手中不知抱了坛什么东西,它一拐弯,随口抱怨着,不料眼前一花,等看清来人时,已是利刃横颈。
“大王……”
“今日是否有个人被虏至此地?”
小妖抖如筛糠,点头如鸡啄米,“是朵芙蓉花,生的好……”
“带路。”
小妖面有难色,韦从风皱眉,乍见那坛子,伸手在坛口处一揩,顿时变了脸色,是桐油——
芙蓉沾桐油即死!
手起刀落,血花四溅。
怪石深处,是一处深广的府邸,看着颇有几分气派,但难掩其阴森鬼气。
一群相貌怪异的士卒站在正堂门前,其内,一个魁梧的素袍男子正站在烛烟缭绕的香案旁,提壶倒了杯酒,又接过小妖递来的三炷香,用力插在一座牌位下的香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