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呱。”
三足蟾说完后,便一蹦一跳地跃入荷花池,“噗通”溅起一朵水花。
元一安静了片刻,大不服气道:“我是在救人!”
连只蛤蟆都比这祖宗明事理。
韦从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还是先想想自己罢。”
他打了个榧子,元一身上的绳索便松开了,毕竟总这样绑着也不是办法,颠沛这么久,也该吃些东西垫垫饥。
元一从床上翻下来,嗖的一下擦过韦从风,然而等他见到院中的阵法,不由傻了眼:先前的一座假山分成了好几块,看似仍是寻常,亦非九宫八卦的排布,但他能察觉到其中不能言说的奥妙所在,记得自己曾听师公说起过,此等阵法唤作“畸局”。
他亲眼见过,区区几颗砂砾便将一群虫蚁困在其中。
韦从风在他身后笑道:“小友出身名门,必定家学渊源,又见多识广,这么个花架子,想来微不足道了。”
“自然!”
这样的年纪最受不得激,元一头脑一热,当下就冲了进去。
最外面的山石上的青苔得了生气,忽然爬满了一隅,石缝里生出一根藤,飞快缠住了道口。
元一回头,只见烟气弥漫,头顶亦被封住,稀稀疏疏的月华透进来,分明已身陷囹圄。
“天……艮……”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他拍着头,尽力回想着空元教给他的口诀,然而彼时只顾得贪看阵法,又哪里有心记得?何况这等阵法用的人也甚少,空元道人更是怎会料到今日,不过是哄他高兴,随口提及罢了,本也是教导子弟后辈寓教于乐,皆是耳濡墨染的水磨工夫。
但韦从风在外面却是看得一清二楚,他站了有一会儿,见元一在里面横冲直撞,冷不防头上有东西招呼,他看也不看,伸手一接,是块上乘的玄铁。
虚云正躲在树上,必是怪韦从风出手太狠了。
韦从风知他不肯下来,索性也跃上去,不等虚云开口,抛着手中的玄铁,抢先道:“正是看得起令侄才用此阵。”
“韦从风!”
虚云一把抢过玄铁,尽管他压低了声音,依旧听得出三丈怒火,“我是要你看着他,不是要你作弄他!”
“你能看他多久?韦某能看他多久?其父乃至青广山又能看他多久?虚云兄,我们都在――画地为牢。”
虚云微有动容。
韦从风直视着虚云,继续道:“方才你养的三足蟾说了玄元前辈的旧事。”
人非草木,他能体察到元一的触动,平心而论,若由师长告诉他,叫他懂得光焰处亦有阴霾,是否比“不见天日者人人得而诛之”更为妥帖?
虚云瞥了眼水池,“有些话,有些事,不该由他这年岁去听去想。但能让他存了上进心思修道,也好。”
韦从风俯视着元一道:“但愿如此。”
虚云大是不满,不住窥探着各处打算破阵,然而云遮雾绕,元一又到处碰壁,虚云找了法门,却恐误伤了他,于是没好气地质问韦从风道:“你打算困他到几时?他性子最是执拗,说不得便钻了牛角,倘若急出了癔症该如何是好?丑话说在前头,到时我可没心思再治旁人。”
“虚云兄——”
韦从风抱臂靠在树枝上,“你真正该忧心的是,假使今日布阵的不是我,他该如何是好。”
“别失了你的时!”
虚云勃然大怒,一掌将枝头的树叶撼的纷纷落下,“青广山的人要你来指点?!”
“韦某何德何能?”
韦从风矢口道:“只是想起了一个人,不知虚云兄可听过,拜在翠微道人门下,诚字辈……”
“奇了,翠微道人门下还能有几个人?”
虚云爽快答道:“我药庐后就埋着个,似乎叫……兆诚?”
他说罢,掰了掰手指,看来坠崖之后确实损耗极大,自己都快不记得那晚一共埋了多少。
韦从风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怪不得自己再没见过兆诚了。
虚云追问道:“你为何提他?”
韦从风斟酌着说道:“那时有几个老滑头搭了花轿子,哄他打前锋,少年人齿少心锐,血气方刚,又能显身手,又能出风头,且以为背后之人甘当绿叶有依托,何乐而不为?”
虚云也是一点即通的人,“你是说——”
韦从风点头,“此阵非彼阵。虚云兄可曾想过,小儿闯祸或许事小,你都能应付得来,但万一有人得知令侄和你同在海市,有多少人会逼着哄着他‘替天行道’、‘清理门户’,又有多少人会以他来要挟你?届时,天庭甚至都无需出面,要拿捏你,易如反掌。”
虚云想了想,摇头道:“张家不会趟这浑水。”
接着,他又似笑非笑地自言自语,“再者,既身为青广山的弟子,本就该替天行道,乃至大义灭亲。”
“他不会肯。”
韦从风本想说虚云深知同门相戮是何等痛断肝肠,但话到嘴边,委实不忍说出口。
虚云话锋一转,面带讥讽,“韦兄几时觉得我这恶贯满盈之人罪不至死了?”
“休要多心,迟些时候而已。”
韦从风道:“毕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那便再好不过了。”
虚云摸着下颔,“不过,你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好歹让他能比划几下,不至于吃了大亏。”
只听“啪嗒”一声,虚云折下一根树枝,落在山石上,附着其上的藤蔓自行散开,由得他进去。
韦从风见此大是松快,总算来接手了,自己能脱身前去寻找那几个仙使,好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