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闻声俱为之色变,然而仙使此刻手无寸铁,又受制于韦从风,虽是生怕差池,心焦万分,也不忘寻找脱身之法。借此良机,他暗中伸手对着碎石瓦砾中的剑一指,灵犀所至,那剑便突然往后飞来,在半途变成一道光,直向韦从风的颈项横扫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韦从风连忙仰面下腰,火凤陡然舒展丈余长的双翼,飞挡在他面前,与剑光两厢交锋,顿时光芒炎炎,迸发的声响有如玉碎。
等韦从风起身,火凤低声鸣叫着渐渐消失,地上的剑灵光也已失了大半,仍在不甘地微微颤动着,而剑主早就疾风一般地直奔事发之处。
韦从风亦往那厢疾驰,远远就望见那仙使站在那里,寒蝉仗马似的动也不动。
直到他过去,未曾见到先前的两个仙使,只有一个披头散发的佝偻之人坐在一棵合抱粗的古树下,右掌残缺,容貌尽毁,也不知双目是否看得见。韦从风再仔细一看,他还瘸了一条腿,方才仙使说他“不人不鬼”,确实并非言过其实。
可是周围完好无损,毫无打斗的痕迹,即是说,那两位……
这时,有什么冰凉细微的东西从树上掉落在韦从风的衣衫里,他伸手一摸,是只幼小的槐蚕,尽管小虽小,它腹中的丝却不少,不停地被它吐出来,大有将韦从风的五指缠在一起的雄心壮志。
“咚。”
树上掉下两个硕大的茧,在地上滚了几滚,有两张凸出的人脸清晰地映在茧上,神情满是惊恐。
仙使倒吸冷气地往后退了一步,耳边传来了沙沙声,他仰头看去,头顶的树上爬着几条尺来长的槐蚕,正在不停啃食着树叶,但其体内却有着丝丝赤色的脉络,仿佛有血在其中流动。
坐着的那人剧烈咳嗽了两声,呕出一滩血,像是随时都会喘不过气来。
见他如此情状,仙使镇定下来,伸手捻了几下,一团火苗飘至树上,瞬间已把树冠燃烧殆尽,他心道:必是那二人大意遭了暗算,才会落得这等下场,倒是自己身后这位,才应当加倍留神。
“呵呵,原来你的命这样硬,还有本事躲在此处。只不过,万万没想到,差些就认不出昔日的玉面檀郎了。”
那人喘罢,冷冷道:“区区皮囊而已,不知诸君有何纠结?”
“哼,你道脱了层皮就洗心革面,天庭便既往不咎了不成?!白日做梦!”
仙使灵机一动,侧头对韦从风道:“朋友可知这位是何许人也?”
“岂止知道,还是故交。”
那人抬起头,抢先对韦从风笑道:“韦兄,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阔别多时,可还安好?”
韦从风神情木然,久久未回神,他竟是——虚云。
仙使头颈一僵,盯着韦从风,“姓韦……你、你是……”
“韦从风。”
韦从风缓缓答道。
这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仙使已骇然欲死。
虚云觑着仙使的神情,大感有趣,摇头拍手大笑。
“空元真是会教徒弟!你便不想知道他如今身在炼狱第几重?!若是你识相……”
虚云猛地握住拳。
容不得仙使再多说一个字,草丛中有东西窸窣作响,有根赤色的藤蔓破土发芽,开出一朵花,花中飞出一只赤色的蝶,停在他的手上。
仙使连忙甩脱,而手上已觉刺痛,原来手背多了个赤色的点,像是一颗朱砂痣。
他一怔,虚云张目望日,抬手遮阳,诡异地笑道:“今日天色甚好,只可惜,上仙再也见不到了。”
“你……”
仙使正想说话,突然五内如焚,直烧到舌头,满口牙齿犹如滚烫的烙铁,痛的他匍匐在地,随手捡起一块大石就往脸上狠狠砸下。
片刻后,地上遍地是落齿,而他也已面目全非。
虚云笑了笑,竖指夸道:“难得上仙好修为,换了旁人,万万捱不住这业火。”
说话间,那只红蝶又数次落在他身上。
日色透过枝头洒下,仙使被照到的每一处都开始冒着青烟,像是被灼痛了,发红,起泡溃烂,令他只能飞快地蜷缩在暗处。
“上仙风采卓然,久居琼宫,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在不见天日的地方苟延残喘?”
虚云眼中大恨,“从今往后,你的口再不得说言辞,眼不得见日月,身不得处光明——人在世间,心如炼狱。”
韦从风手一动,虚云瞅着他,寒声道:“韦兄,这是我的梁子,是杀是剐,不必劳烦大驾。”
说着,他又对那仙使讥道:“上仙还不走?以我如今的修为,若是韦兄定要出手,我也爱莫能助。”
仙使浑身一震,无比怨毒地望着这二人,像是要将他们生吞活剥,抬手慢慢剜下已被烈日烧坏的左眼,在林间跳跃了几下便不见了。
虚云回头,低头咳血道:“连累韦兄与我狼狈为奸,坑壑一气,真是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