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韦从风迷茫更甚,不知自己哪里又说错了话,着恼了红莲。可他断断不敢留红莲独自在此,唯恐天庭的人寻上门来,到时红莲如何能应付,万一落在他们手中……韦从风连想都不敢想。
于是,他便只好一人独坐到晌午时分,正值天高云淡,柳风骀荡,看街上人来人往,听他们谈论或凡间,或仙山,或海国的奇闻异事。若非那些个路人手捧宝物,更兼肩上躲着,胯下骑着的都是珍禽异兽,与人世的繁华地也相差仿佛。
就在韦从风唤伙计添茶水之际,望见一群人三三两两地匆匆跑过,一面议论道:“知道这次的鬼王潮为何提前?是钱塘君反了!”
“吓?可靠否?”
“骗你作甚?城中的告示都贴了出来!”
韦从风不由吃了惊,这消息竟传得这样快。
果然,远处传来动静,原来空中有金鸢口衔告示,四处俯冲张贴着。
“真是恁不知足!裂土封王犹嫌不足,难道还想坐灵霄殿的那把椅子?”
韦从风听着甚是黯然,忽地庆幸,还好此刻红莲不在。
“呸!痴人说梦!”
“话说回来,天庭既然抄了钱塘水府,那自然是便宜了这里。”
“老规矩,绝好的东西还不是在无输楼?”
“那又如何?往日又不是无人赢过!何况他们无输楼也并没有店大欺客,即便是去看一眼,也值当了,据说其中还有当年昆仑的陪嫁。”
韦从风心中一沉,如此说来,钱塘有人逃逸之事,想必瞒不了多久。好在来海市之人,其中不乏有人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因此久而久之,做买卖的也好,开店的也罢,全都约定成俗,不会追问来者的名姓。
但不管如何,这消息好似野火燎原,烧的海市如沸,无论何时何地,皆有人在谈论。
直至韦从风喝完了两壶水,红莲才姗姗出来,说不上是气恼还是失落,轻斥道:“你要在这里坐到天荒地老不成?”
韦从风笃悠悠地喝下最后一盏茶,“我掐指一算,后庭风水不佳,未时之前易引豺狼虎豹,吓煞人也——”
掌柜看他说的煞有介事,吓得一个趔趄。
见红莲面带怒色,韦从风将茶盏扣在壶上,接着说道:“唯有芙蓉元君坐镇,方得安宁。”
红莲咬着唇发作不得,欲笑还恼,只听身后一阵声响,原来是伙计们争先恐后地往池子里搅腾芙蓉去了。
韦从风忍笑起身,“好了,未时已过,宜出行。”
如他所言,天色将晚,天穹烟月朦胧,脚下流水浮灯,甚是良辰美景。
龙宫的人还未离开,韦从风与红莲先到别处走走,权且认一认路。话说他们走到一座蜂腰桥边,前面的人正围在一起,齐齐看着水中。
中间一人大腹便便,满身锦绣,时不时地垂眼瞥着,满面得色。
文章在桥下。
韦从风与红莲看去,原来是个被缚住的鲛人,因被人群遮挡,唯独目睹了那倒影,端的身姿娉婷,容色绝丽,然而却深锁眉头。只听她缓缓开口,一面唱,一面不断有泪掉下,落于月白鲛绡上,转瞬成珠。
围观者纷纷叫好,竞相出价,作缠头的金银珠宝好似雨点一般砸落在水里。
过了会儿,有人从人群里费力地钻出来,不住晃头叹气道:“听闻鲛人织鲛绡者手生者,便会被弃于海中,今日一见,真是叫人于心不忍。”
那歌声穿云裂石,其间有同奏的琴声传来,韦从风尚不觉有异,红莲肩头一震,眼中满是惊讶,脱口道:“那是夫人的琴!”
说着,她一头扎进人群,头也不回地寻着琴音而去。
韦从风明白拦她不住,便紧跟其后。
然而不曾料到,红莲发力之后,身形猛地一晃,也不知何故自己心脉一痛,不由迟滞了下来。
韦从风心知有异,想来自己并非虚担心事,忙一跃上前。
红莲手中忽然一暖,见是韦从风上来拉着自己,对她笑道:“好没道理,既有此等神物,怎的不带我同去开开眼?”
流光掠影,人声喧嚣,但红莲灵台明净,平和如水,满心满眼只容得下身旁的韦从风。她本乃草木之质,自是身轻如燕,以韦从风的修为,带着她并不费力,只不过察觉掌中的素手愈来愈烫。
韦从风以为红莲着紧那琴的下落,又对她道:“你且宽心,随它如今在谁手中,价值几何,终会物归原主。”
红莲闻言一怔,随即低头嫣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