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出去,当务之急,待我料理了这东西。”
韦从风又何尝不明白红莲所说,看似是个人情,实则恩仇难明。
可这份礼既然受了,必定还得还礼。平心而论,倘若易地而处,换作他韦从风是无输楼的主人,有这等根基和本事,理应人人巴结献殷勤都来不及,到底还缺什么?或是他韦某人哪里有可利用之处,值得花上这样一番心思?
且慢,韦从风猛然想到,不知无输楼可打探了自己和红莲是何来路?
如是一想,他的背脊阵阵发寒:果真如自己所想,天知道无输楼想要什么。不过,至少以目前而言,他们似乎还并不想彼此交恶。
红莲面色稍缓,低下头,眼中带了些惭色,颇是恼恨自己无用,匆匆出了房门。
“真是个龙潭虎穴。说不得他日,我韦某人的下场又是如何。”
韦从风无奈何地笑了笑,看着那合不上眼的人头,念咒生火,赤焰腾起,飞快舔舐着头颅的骨肉,就连一点气味也无。
片刻之后,剩余一点飞灰飘扬四散,再不留半点痕迹。
尘归尘,土归土。
此地住客无几,地上苔厚如茸毯,韦从风出门后只看见零星一二人,比外头要少,都是打尖的居多。他亦留心到屋檐下的老旧燕巢,见里面的一对雪燕甚是怕生,想来这里的确是人气甚弱。
等韦从风重新回到外面的堂中,走到红莲身边坐下,见红莲一手支颐,尚未动箸,微微笑道:“虽居大不易,若要清欢,也殊不难。”
他说着,举箸道:“比如花生与豆干同嚼,便有火腿之味。”
红莲看他吃的津津有味,不由破颜,莞尔道:“亏你素昔斩妖除魔,莫非人家连一碟吃食都不给?便是山珍海味,也当供着你。”
韦从风摇头笑道:“此间乐趣,万万难由富贵生出。”
二人正说着,有路人从外面经过,说起了凡间之事。
其实类似的还有
栗子同橄榄嚼,其味甘清,名曰风流脯;
藕皮和菱米同食,则甜而软;
豆黄和松叶食之,甚美;
榧子与蔗同食,其渣自软,与纸一般;
食蒜后,生姜、枣子同食少许,则不臭;
煮老鸡,以山楂煮即烂,或用白梅煮,亦妙;
煮老鹅,就灶边取瓦一片同煮,即烂;
“听说了没,青广山丢了性命本家。”
“莫非是……五行弓?!”
“可不是?据闻是如今青广山掌门的公子,私自携了那宝物下山,谁料被人给截了去。啧啧,真是虎父犬……”
韦从风手中筷箸一松,一颗花生掉在桌上。
红莲专心地剥着盘青菱角。
“也怪不得他,毕竟年岁尚小。不过话又说回来,敝派的师叔曾见过那位,天资很是上乘哪。”
“哼,初出茅庐的半大雏,天资再高也敌不过人心不是?再者听说他是为重振师门,想来求功心切,难免冲动了些。你想想,那五行弓除了青广山的人,也无人能使得,多半是有谁看不过,为了挫一挫青广山的颜面。”
“呵呵,真是笑话。自打出了个虚云,青广山还有什么颜面?身为仙剑门派的赤帜,用人不察,以致铸成大错,我看空元道人也是个——”
那二人越走越远,说话之人尚未说完,冷不防被一块不知何处飞来的琉璃瓦砸中,登时头破血流,满嘴尽是碎牙。
只差一点,他的一只眼便要瞎了。
周围不少人为之侧目,惊吓有之,幸灾乐祸有之,畏惧亦有之。
那人的同伴当即慌了神,扶着他忙不迭地左右环顾,“快些走!别乱说话!叫你祸从口出!”
一面还不忘对着空中频频作揖,颤声道:“多谢手下留情!”
“你出手了?”
红莲停下剥菱角的手,疑惑地看着韦从风,韦从风茫然地摇了摇头,“这里高人甚多,兴许哪位和青广山有渊源,看不过眼出手也不足为怪。”
红莲拿起绢子擦了擦手,又道:“会不会,就是青广山的人?”
“不会。”
韦从风斩钉截铁,端起茶碗喝了口,“他们绝非藏头露尾之辈,更不会暗中伤人。”
“也不知,到底是谁去了一趟青广山,差些回不来。”
红莲没好气地瞅了韦从风一眼,把盘子往他面前一推,径自往回去了。
盘中堆着一个个剥好的菱角,光洁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