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钟瀛——”
似是怕韦从风有所误解,他顿了顿,又笑着道:“此瀛非彼赢,‘乃海客谈瀛洲’之瀛。钟某正是此处的监门。今日赌局尚未完,招呼不周,还望二位见谅。”
“哪里。”
韦从风听他说罢,手中骤地一轻,掌心的骰子化成细沙从指缝中钻出,飞到半空,重新聚合成骰子,钟瀛招了招手,骰子便又完璧归赵了。
碧眼虬汉站在钟瀛身后,甚是恼怒不已,面颈一阵阵发赤,浑身骨节毕剥作响。
“还不上茶?”
钟瀛瞥了眼身旁,立刻有侍女端上一个云雕漆盘,左边的白玉盏里是货真价实的瀛洲茶,色如春水,兰香袅袅;右边的琉璃盏里则是月宫的桂花茶,水泛金波,馥郁扑鼻。
红莲轻轻拉着韦从风的衣角,雅座琴声已止。
钟瀛呵呵道:“两位来到此地,必是想一显身手,清茶一杯,聊以解乏。”
一时难知深浅,韦从风颇是警觉,钟瀛似也浑不在意,挥了挥手,另有侍女捧了一大盘紫金来,其中有些人看着这些钱财眼红不已,但有些更带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此间的规矩,射中灯虎者初来,皆随意取用。”
然而韦从风在意的则是这些侍女,看似盈盈柳腰,弱质芊芊,捧着这如许重物却好似轻如鸿毛的素纨。
“呔!”
碧眼虬汉一声大喝,变作头狻猊,张开血盆大口,咆哮着冲向钟瀛。
腥风袭人,韦从风忙站在红莲面前,好令她整个人藏在自己身后。
“此间已满,有劳两位移驾,改日请早,钟某必定奉陪。”
钟瀛一面说着,一面头也不回地向后拂袖,只见有条绳索从善舞长袖中飞出,将那狻猊捆得结结实实。
“世间唯有妓债赌债欠不得,赢得起,自然也要输得起。吊起来——开局。”
钟瀛见惯了这等场面,随口吩咐道。
“叨扰。”
韦从风笑了笑,自己专程来这地方,对着横财分文不取未免矫情,因此拿了一锭,口中道:“只是某命里五行不缺金,散财亦是一乐,故而不敢贪多。”
“好气度。”
面对眼前人摆袖却金,钟瀛既不勉强,也无不悦:向来上无输楼不为求财的本就多如牛毛,横竖不差这一两个。
只要有所图,必定愿意赌一赌。而这样的赌局,赢起来才大有意思。
“两位尽兴。”
钟瀛说罢,行礼后回到桌前坦然坐下,旁桌有赢家站了出来,亦走到桌边,接过侍女递来的纸笔,提笔半晌,有人忍不住出声催促,甚至想站起来取而代之。那位狠狠心扔了狼毫,咬破中指,将血印按在纸上。
“时候未到。”
韦从风对红莲使了个眼色,弹指间,这里满是横冲直撞的煞气,投映在粉墙上,如鹰鹫掠过,猎猎有声。
简直是以命相搏。
韦从风暗自揣测:莫不是有什么厉害的法器或元丹,才引得这些人如此颠颠欲狂?
不必明言,红莲会意点头,二人从上面下来,韦从风察觉方才对弈的二人已不见了踪影,一盘棋徒剩残局,看起来,执黑者赢了半目。
“看那里。”
韦从风望去,一群人还在斗着虫,虫是蛊虫,麒麟蛊与长龙蛊,正厮杀得难分难解,渐渐地,一旁下的注愈发重。
“好稀奇的蛊苗。”
韦从风抬眼看见一个琉璃缶中的东西,供在正中,乃是只朱雀蛊,顿时明白了原委。
在他身旁,有个面色苍白的男子两眼发直地瞪着处于下风的麒麟蛊,不住打着哆嗦,韦从风看着他往麒麟蛊下押,知道他是想冒大不韪,将元神出窍附在蛊上,好令败局扭转。但此举失之光明正大暂且不提,更是格外凶险,如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一个蛊物,何以至此。
韦从风当即使了三四分力气拍拍其肩,欲令之清醒,“这位朋友——”
那男子一震,回过神后恼怒地盯着韦从风,拂袖而去。
红莲叹了口气,“咱们哪里像是来赌钱的,找场子才是。”
“你瞧——”
韦从风环视四周,道:“此地人人都有想赢之物,你可有?我可有?”
本以为是个龙蛇混杂之地,还能打探些消息,谁知事与愿违。
红莲轻笑,“跟庄家谈甚输赢。”
韦从风心中一动,如风过春池,涟漪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