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金甲仙眺望着远处的堤岸,岸边还有人在祭拜,冷笑道:“拜了这么久,就让他们见见真佛。”
得令的兵卒低着头,神情有些难看,终究应承着去了。
金甲仙甚是得意,对东方朔道:“多得阁下提醒,不过此处血光大盛,着实冲撞了几位,还是早些回去,也免得王母忧心。”
东方朔沉吟着不说话,脸色不豫地俯视着江面,又望了望西边。
“那是……”
金甲仙见纪维容正飞往这里,一时张口结舌。
片刻前——
彩凤拉着的车驾停在半空,纪维容从水中现身,一个天兵上前,丝毫不敢举目直视,故而躬身相迎,恭维道:“元君屈身事贼,当真不易,还请回銮,天庭必有重赏……”
话还未说完,他便觉得自己动弹不得,继而透不过气,像是被巨灵神掐住了喉咙,心中万分惊惶失措,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东方朔不动声色地拦在那天兵面前,看着纪维容道:“王母久候,众仙甚念,天庭宅心仁厚,必不会致生灵涂炭。尘缘已尽,元君不必太过牵念。”
不远处便是厮杀之地,纪维容眼睫微动,经过天兵身边,那天兵旋即复原如常,然而仍是心有余悸。
车驾才起行不久,纪维容在车里叹气道:“东方,你可曾后悔与双成之事?”
东方朔在外面随行,不假思索道:“仙家历劫本就是在所难免,我只庆幸渡劫完满。”
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轻了下去,纪维容静默有顷,“你素来狡慧,可有句话,却不曾诳我。”
东方朔默然嗟叹,闭眼拦住车驾。
护送的众人不知所措。
“还记得当日你来劝我,说天庭为我挑的夫婿,是当世不二的豪杰。”
纪维容说罢,从车驾里出来,往昆仑的方向叩首而拜,决然道:“告诉阿母,纪维容已死,世间唯有钱塘夫人。”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她弃了车驾,只身往钱塘江而去。
东方朔连忙打开她递给自己的字条,脸色一变,当下往前追赶。
等他赶在纪维容之前到时,局面已然一发不可收拾。
金甲仙见状转了转眼珠,问东方朔道:“莫不是元君想要大义灭亲?”
“维容,你回来作甚?!”
钱塘君也见到了纪维容,又惊又痛。
纪维容望着他嫣然一笑,惊鸿一般地落在江面上,坦然启齿,“夫殉道,我殉夫。”
“我就知道,夫人不会走。”
红莲微微一笑,轻声说着,韦从风看了她一眼,随手夺下一柄剑,不离左右。
单单六个字,足以石破天惊。
金甲仙两眼发直地瞪着江面,半晌才回过神,转过头紧紧盯着东方朔,手指着纪维容不知如何是好:这位是疯魔了不成!天庭当年于她是有亏欠,往后自当恩荣有加,可如今放着大好的锦绣前程不要,却想和这妖兽同生共死——浊世果真呆不得!
这简直糊涂荒谬之极。
“东方,昆仑到底是何意?”
金甲仙总算吐出一句话,心中思忖,这还不如是来争功的。
不等东方朔回答,纪维容仰头望着漫天黑云,“出嫁从夫,我如今是钱塘夫人,与昆仑再无瓜葛。”
“真是好一对鹣鲽情深的贤伉俪!”
金甲仙冷笑,“你且睁眼看看,你的好夫婿究竟是副什么奇伟样貌!”
钱塘君显出的原形似马,雄骏而有鳞鬣,光焰绕身,纵使浑身是血,气势依旧。
红莲忽然笑出声,将手指含在口中,摇头道:“原来天庭也不过比凡胎肉眼强的有限。”
“呔!”
附近一个天兵横眉怒目,举着画戟冲来,韦从风一剑挥下,巨浪澎湃,顿时将周围扫的一干二净。
钱塘君的六匹龙驹被解了缰绳,脱身成龙状,直比天上飞的也不差些什么。
金甲仙双手紧握成拳,眼中尽是森森杀机,东方朔上前一步,沉声道:“昆仑的人,自有昆仑处置。”
“呵呵,毕竟结了秦晋之好。不过,如今这位满心满眼只有自家夫婿,哪里还有昆仑的位置,更别提为昆仑着想打算了!”
金甲仙继续讥刺道:“真是嫁女如泼水,这回算是上面枉费心意,明明覆水难收,却这样心慈手软,一心仍想着不计前嫌,加以厚恩,可人家压根不稀罕。然则,她就是不在乎天庭,难道也不顾念王母?”
东方朔目带怒意,冷冷横了他一眼,脱口道:“天庭究竟是意在钱塘,还是昆仑?”
他这话说得极重,且神情更是凛冽,金甲仙面色猛地一变,气结道:“不敢。只是大敌当前,这等局面,你可有什么法子?”
他们正说着,江底猛地传来一阵猖狂悚然的笑声,掀起了狂澜,“哈哈哈哈!嫂夫人真乃女中豪杰!这会儿你且劝劝尊夫,快快放咱们出来,正经与那鸟天庭好好地搏上一场,岂不比被他们以众欺寡来的痛快?”
韦从风心头一紧,生怕纪维容护夫心切铸成大错,他刚要开口,身后被扯了下,回头一看,红莲正伸手拉着他的衣袖,轻轻摇头。
果然,纪维容双眼只看着钱塘君,视旁人如无物,一切尽在不言中:同守,同死。
“对,还有这群孽畜!”
金甲仙愤然,“若它们蛇鼠一窝,狼狈为奸,不是更棘手?”
东方朔却甚是心安,“他要放早放了,还等这会儿。倒是好在柳家死得干净。你不是派人去毁堤了么?怎么还不见动静?”
金甲仙恶毒地笑了笑,“请君入瓮,不是这样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