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水府猛地剧烈晃动,比先前更为激荡,青鸾惯住祥和之地,从未曾见识过这样的场面,吓得乱了阵脚,钱塘君回头道:“护送夫人。”
“不必了,我自己走。”
纪维容拭去泪痕,挺直脊梁,慢慢往后殿走去,不减丝毫风仪。那十二只青鸾仓皇挥翅,紧随其后。
“鬼王潮即刻就来。”
临行前,钱塘君对韦从风道:“相见恨晚,交心未迟;天地有道,后会无期。”
一声惊雷打下,江面上顿时风雨大作。
韦从风耳中传来上空的龙吟,令他瞬间有些晕眩,他甚至能听出有几条青龙,几条白龙,还有……五爪金龙。
钱塘君笑笑,一路走到水府外,眼前站满了虎狼似的士卒,虽不言不语,气势却极为骇人。
“豺狼成性,饕餮放横……”
天庭心急如焚,已然等个不及,正在读着讨贼檄文,声音力透水下,字字皆诛心,白玉楼的刀笔吏当真名不虚传。
然而钱塘君勒马停缰,只因听见岸边的临安城,冒雨读着写给自己的祭表。
一个副将把宝玉印玺交到钱塘君手上,钱塘君单手接过,仰起头,嘴角噙笑,狠狠往下掼去。
印玺掷地,应声而裂。
水府前的石兽随之往下一陷。
士卒们倏地发出震天喊声。
钱塘君摸了摸马鬃,龙驹昂首,高抬前腿,直往水面奔去。
“韦先生,你随我来!”
一个仆从奔进玉堂,对韦从风道:“主上有令,你快与我走!”
韦从风强摄心神,焦灼问道:“红莲在何处?”
“无甚紧要,此地不宜久留——”
话音未落,韦从风顿时察觉有异,于是骤然出手,一把按住来人,随后扯住珠帘,正想要勒住他的颈项,不料那人忽然抖了抖,身形猛地变小,化作一只青鸾,脱身后冷笑道:“姓韦的,招子放亮点,你还敢动我不成?识相的就快滚!”
“咚。”
一支火红的凤凰羽笔直射来,生生打折了青鸾的半边翅膀。青鸾跌落在地,徒劳地扇动着另一边翅膀,不由叫了起来。
另外几只青鸾赶至,望着韦从风的眼神颇为不善。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韦从风生怕神器还未及送走便落入它们手中,欲前往查探,然而剩下的几只拦在他面前来回盘旋,挡住了前路。
“我敢动。”
纪维容的声音远远飘来,一字一句,隐隐带着薄怒,“如今昆仑迎驾的仪仗便是如此不堪?!想是少人调教的缘故了。若是误了归期,可知下场?”
许是没有料到动手的竟是纪维容,青鸾们大吃一惊,等到它们闻及“下场”二字,立刻浑身觳觫,不由面面相觑,只得灰溜溜地往外飞去。
韦从风冲出玉堂,直至目送剩余的十一只青鸾随纪维容离去,这才前往九龙壁,他还没走到,便看见那墙已坍塌,留下一匹青骢龙驹静静地站在那里,不惊不乍,想来未有生人来过。
那不就是红莲的坐骑?
“可知红莲在哪里?”
韦从风上前摸着它的鬃毛,龙驹打了个响鼻,示意韦从风上来,一路带着他奔走,却是来到了他想不到的地方。
面前一扇门未锁,耀眼的光从细缝中透出。
“库房?”
韦从风推开门,里面满是金银珠玉宝器,他并不放在心上,后面便是各色名琴,鼓瑟,笙管……玉牌上还标注着名字和来历。
“红莲曾受持国天王传人指点一二。”
韦从风脑中赫然闪过这句话,他眼前一黑,连忙往前看去,地上有块掉落的玉牌,上面赫然写着——
玄铁琵琶,须弥山所铸。
放置琵琶的位置空空落落。
须臾,龙驹察觉自家主人的气息减弱了不少,不禁探进头来张望,正碰上韦从风飙至身旁,翻身而上,“快,去江面!”
龙驹通人性,知道不妙,连忙撒蹄带着韦从风朝上奔去。
“钱塘君,你可知自己该当何罪?!”
风雨大作的云端上,亦是站满了天兵天将,其中一位骑着火狻猊的金甲仙人脱列而出,望着江面上黑压压一片,居高喝道。
在他身后,盘旋着十来条飞龙,在电闪雷鸣之下甚是威风慑人。
钱塘君大笑,“弃明投暗,是为一;身事伪朝,是为二;为虎作伥,是为三;重民轻君,是为四——”
说话间,亦有蛟螭应蟒之属从水下窜出。
“住口!”
金甲仙龇目欲裂,“若无玉帝恩典,你不过是头昆仑的妖兽,一朝得志,忝居高位便兴风作浪!还有尔等从犯,身居九州之土,竟不服天庭所辖,倘或有人幡然悔悟,谁斫下此贼人头,必有厚赏!”
钱塘君收敛了神色,“当年天庭命我来此地,就是为了将他们收服,天长日久,戾气渐初,祥和漫生,这才有江南的好气象、厚香火。今日天庭有何脸面口出此言?既然它们身在王土,昔日何以迟迟不得王化?”
钱塘水族异口同声道:“我等随君不随天!”
“死到临头还冥顽不化!”
金甲仙眼现杀机,咬牙道:“但凡今日敢从这钱塘江冒出头的,一、个、不、留。”
一个同伴有些犹疑,上前悄声道:“可是,上面说,还有那几件东西……若带不回去,总要留他一口气在,也好有个交代。”
“哼,上面也是糊涂,只消毁了一件,不就成了?”
金甲仙斜睨同伴一眼,不屑道:“这群都是身死心不死的逆贼,亏你还想留活口?别大功立不成,闯下弥天大祸,万一到时教谁说你与敌有私,我可作保不得。”
“报——昆仑的那位出水了。”
“动手!”
金甲仙一声令下,天上的兵将有如飞蝗,往下直冲,处处厮杀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