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韦从风察觉他的佩剑正在低鸣,心下一动,轻抚着手札,回身放在案头。随后,他持弓在手走到院中,拨了下弓弦,五行弓嗡嗡作响,陡然发热,仿佛有鲜活的血脉藏在其中,随着自己的心跳起伏。
旋风乍起,庭院中的草木纷纷贴地伏倒,鸟雀亦受惊离巢。苍穹之上,电闪雷鸣密如贯珠,恍然战鼓一般。
明风忍不住皱眉,“阁下还有何事?”
“这话应由韦某来问。”
天光明灭间,有条长长的黑影,头上似有角,冲破低矮的浓云往天上窜去,韦从风并不弯弓,只是静观其变。
明风脸色却是一变,正想要拔剑,被韦从风制止,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霹雳打下,那黑影便从半空落下。
“看来柳家凶多吉少了。”
韦从风暗地摇头,转而问道:“可是想除害?”
“义不容辞!”
明风斩钉截铁,但又有些疑惑,盯着韦从风不解道:“推算妖物渡劫的时辰不难,但阁下如何知道它渡劫必定不成?”
天庭已然开始造势,便是对钱塘君有所防范,甚至有动手的打算,韦从风隐隐猜度出缘由,只是还不得证实。但自从狸奴告诉他柳家同宗被囚钱塘江底,他就知道柳家前景甚危,如此说来,之前他们为城隍鞍前马后,也非邀功,而是折罪。
故而今夜无论柳家那位能否渡劫飞升,凭的是天庭的意思,旁人谁也不得插手。
成了,便是天庭许了甜头,好让他们对付钱塘君;败了,则是天庭忌惮钱塘君,说不得他孤注一掷放了那些囚徒,届时两厢汇合,自是十二分头痛。
更何况,这等立威的风头也该天庭来出。
不过韦从风念及青广山当下的境况,只道:“如今正值恶月,天庭对下面着紧的很,轻易不肯放出头。”
“呵呵。”
明风仰天不屑冷笑,“在下理会的了。若是方才拔剑,不是除恶,倒是损了天威!”
笑过之后,他看着韦从风,眼眸闪着光亮,“多谢提点。”
韦从风由衷道:“道长且阻,便是殊途,也可同修同行,何须说个谢字。”
目送明风离开,韦从风站在院中,久立不动。
长夜漫漫,风雨如晦。
翌日一早,城中绘声绘色地讲着,昨夜有个颇有修为的道人在开坛作法时,竟降不住要渡劫的妖物,反受其累,以致身受重伤,道行损毁殆尽,人也心智失常,不知所踪。幸好苍天有眼,及时将之收服,更有好事者,道是妖氛一清,可谓上上的吉兆,可见社稷必有后福。
一传十十传百,连得御史也不得不闻风上奏。
张宅中,韦从风擦完弓身,正在紧弓弦,听闻此事,眼中一暗,搁下五行弓就往外走去。
狸奴在带回的老鼠中嗅到细微的人血腥气,四处转头觑着,这才发觉弓弦上挂着一串血珠。
韦从风打听多时,终是一无所获,那位道人再也没出现过,就仿佛他从没来过临安一样。
离夏至一天近似一天,雨渐渐有些止了,天更是愈发炎热。韦从风无功而返,回来后依旧闭门不出,潜心默想着蛊经,一面摸索着法子。自家养的蜂蛊虽说不上大有进展,但有了蛊毒喂养,总算活了下来,蜂巢也逐渐大上一圈,平日守巢并不乱飞,只在张宅里打转,无需他担心会生出事端。
眼看就到了约定之日,韦从风出了门,直往钱塘祠奔去。
正午时分,骄阳胜火,进香的信徒们都赶早,故而当韦从风踏进钱塘祠,里面再无一人,除了恭迎的庙祝,和那对正在打盹的童男童女。
这是韦从风再次见他们,全都身着锦绣,还白胖了不少,看来在这里过得甚是惬意。
庙祝笑道:“先生随我来。”
韦从风和他进了后堂,乍看是个寻常的花草园子,但韦从风发现,池子里的水貌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养的也不是玩赏的金鱼。
庙祝眼睛忽然睁大,喉咙间发出蟾蜍似的叫声,水面翻腾,窜出一匹龙驹,若韦从风没记错,那正是钱塘君的六匹坐骑之一。
那匹龙驹极不耐烦,抖动着带火的鬃毛,将水面踢腾得起了阵阵白烟。
“先生请——”
庙祝恢复了样貌,话语虽和蔼,但不住地往后退,想是颇为畏惧。
韦从风对钱塘君的盛意感激不尽,却也深感无福消受,他正在踌躇如何上去,龙驹往前嗅了嗅他,歪着头喷出鼻息,化作龙形,身上火焰尽灭。
“有劳了。”
韦从风骑在它背上,龙驹带着他忽地入水,留下庙祝在原地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