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也低头叹息一声,随即,他看着地上的影子,不由变了脸色,先是左右四顾,不见旁人,便走到元一身畔,轻声道:“小师弟,你守了一夜的灵,回去歇息罢,别抠搂了眼睛。”
然而元一置若罔闻。
就在这时,韦从风隐隐听见有礼乐之声自天上传来,和此前仙使前来颁赏时的如出一辙,他往东南面眺望,果见祥云彩霞不断涌出。
怪不得眼前的弟子要劝元一回去了。
元一一下子站起身,紧攥双拳,眼中似要喷出火,那弟子心焦,赶忙一手搭住他,连哄带唬,“小师弟,是掌门命我唤你回去!”
但元一丝毫不为所动,眼见日中的人影越发清晰,忽然,他伸手在地上一挥,尘土下竟意外浮出一把五行弓,那弟子吃惊地扳住元一,“你几时会了藏弓之术?!”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元一皱起眉头,推开那弟子,二话不说,就要对着天上的人张弓。
韦从风见不是事,想要上前劝解,但元一已有所预料,转而对着他,细土凝结到弓弦上,慢慢聚形成箭。
“姓韦的——”
元一冷然道:“你是想自己挨,还是想他们挨?”
弟子在旁甚是无法可想,韦从风看着弓,负手在背,嘴角斜挑,“倒还不知小友眼风如何?何况只是区区一支陶土箭,对韦某已甚是客气。”
箭支嗖的离弦,途中,韦从风亲眼见尘土碎裂,一支更为纤细的箭从中露出,闪着凛冽的寒光,更沉,更快,更利。
土生金。
那弟子情急之下,正欲挡在韦从风面前,然而韦从风眼疾手快,拔出那弟子随身的雷击木,挡住了箭支——金气一泄,那支箭便化为了一阵稀疏的尘烟。
元一怔了怔,还欲再射,韦从风飙至他眼前,牢牢握住那把弓,对元一道:“士别三日,小友修为如此精进,令师令尊必然甚是宽慰,再苦练十数年,兴许能与我平手。”
“你做梦!”
元一忿然,“待我佩剑之时,必然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好,韦某定然恭候!”
元一瞪了韦从风片刻,气得拔腿就跑。
韦从风把五行弓交予那弟子,“千里终须一别,不必相送了。仙使既来,那厢的礼数更为紧要。”
那弟子接过弓,对着韦从风深深一揖,“阁下一路顺风。”
韦从风还了一礼,径自往山下走去,漫天的彩光照着前行的路,万物都笼罩其中,似乎无论如何也逃脱不得。
他路经云烟弥漫的索桥时,正有一群仙鹤和苍鹭自北向南,缓缓飞过,它们也像感知人事似的,个个无精打采。
韦从风不由想起初来之日,那个持弓骑鹿、神采飞扬的顽童,轻轻叹了声气:从今往后,只怕这青广山就要如此沉寂下去了。但愿,不会沉寂太久。
直到他走到山脚的界碑前,辉芒才渐渐减弱,韦从风驻足回望云遮雾绕的群峰,不过短短时日,便已天翻地覆,他望着光芒最盛之处,璀璨好似耀日,自言自语道:“仙福果能永享否?”
空山寂寂,无人作答。
韦从风依原路返回,那些宾客的脚程似乎快得很,他一路都不曾看见,途径小洞天时,他有意向酒保打听有无异样,然而酒保有了大主顾,一时顾不上韦从风,他也只好做罢,因顾念着淮水神君给的东西,不敢逗留,立马便动身了。
但等到了来时的山洞中,韦从风却发现里面有些不同寻常:自己还没进去,就有几条蛇窜了出来,看着极为焦躁,蛇口里还衔着看护的灵芝仙草,不知要往哪里去。而洞里也忽冷忽热地吹着莫名的风,更不知风里捎带了什么东西,吹得皮肉隐隐作痛。
韦从风小心地走进去,犹有蛇不停地蜿蜒而来,甚至在他的脚边擦过,洞壁、地上、头顶,沙沙有声,混着吐信子的嘶叫,令人毛骨悚然。
“呦,还有命回来?”
正当韦从风走到半道,三足金蟾冷不防从一个水洼里冒出来,对着他翻白眼,“你来的是时候,往后这里可就更凶险了,赶紧回去罢。”
韦从风不解道:“出了何事?”
金蟾舌头一卷,吃下一只撞进来的玉蜻蜓,打了个嗝,“天知道!前几日也不知怎么地,地气一下子就变了,连风水都变得一言难尽,这里的东西全都像吃错药似的,一个赛一个地发了失心疯。”
韦从风见石壁上未被蛇衔走的灵芝已枯萎焦黑,甚是奇怪,寻思着这会否与青广山有所关联。
“还不走?一股子人肉味,仔细我撵你!”
金蟾不耐烦,顿时鼓了起来,韦从风看此地确实不宜久留,匆匆出了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