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看是一只流萤悠悠飞来,眼看就要飞到跟前,那流萤突然变成了阿申,直挺挺摔在地上。
“呦,命还挺大的。”
段离走过来瞧了瞧,观其气色知他无碍,便只吩咐了一声,支使他道:“去,把蛛网补上。”
原来阿申被玉虹子那群人紧追不舍,好容易青广山来人寻玉虹子回去,自己才能脱身,千辛万苦折返回来,谁知还被段离呼来喝去,不由翻了个白眼,连连腹诽段离狼心狗肺,不识好歹。
阿申拍拍身上的尘土,从怀里掏出金刚琢扔给韦从风,“你的宝贝,这还没使呢,别白便宜了别人。虽说在人前拿出来也是个死,但万一要实在不成了,就先借我使使,我往自己头上来一下子,总也痛快些。你再将行窃推到我身上便是。”
“兄台言重了。”
韦从风也替阿申掸了掸,微笑着宽慰道:“有前辈在,生死定夺岂由旁人做的了主?”
段离负手哼了声,“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前辈不止有本事,还甚有心胸,否则也不会不忍空元道人废了道行,而出言示警了。怕只怕,青广山未必会领情。”
“难为你养蛊不怎的,一向说起话来也还能攀谈上几句。”
段离对韦从风添了分好感,仰头冷笑道:“怕甚?如许名门,如许大贤,必不会受我这等妖邪之惠。劳你们随我受累,且等受恩之人前来璧谢便是。说起来,我这里还有件好东西给他掌掌眼。若是不来……呵呵。”
阿申回过神来,上下打量了段离两眼,恍然指着他的胸口道:“咦,是业镜?”
段离颇为恼怒,一掌往他的头顶拍下,“一双招子乱瞟什么?爬你的树去!”
韦从风不解,追问道:“若是不来又如何?”
“若是他不来,还有人会来。”
段离笑了笑,“我倒是巴望着俩人撞在一起,那可真真是场大戏。”
韦从风知道段离指的是谁。
“前辈果真如此打算,其实也并非难事。”
韦从风瞥了眼正在树上补蛛网的阿申,段离笑了笑,摇头道:“沐猴而冠不足言。况且,他陷得太深,会把老猢狲也牵连进来。”
韦从风沉吟片刻,“若是空元道人先至,兴许我能想个法子。”
段离道:“这不难。便是我那劣徒先到了,子时之前,我也能困住他。”
韦从风点头,将打算一一道来。
暮霞流转,夜色转瞬即至。
围攻的众人在一起点上了犀角,有人默默地擎着通天犀跪地祝祷,犹自盼望天庭能施以援手。
因明火甚小,犀角上的烟细而直,一路往天上升去,便是山间夜风呼啸,也吹不散分毫,始终不偏不倚。
苍青子见了,上前以掌覆之,对跪地之人平静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敝派的犀角照天地照鬼神,独不惯作此途之用。道友若想祭拜或请神,我可吩咐弟子另备纸钱香烛。”
那人讪讪,“阁下误会了。只是从前听闻通天犀最是灵验不过,适才只是在发愿而已。”
“大师兄。”
虚云已能站起来,见苍青子身边有人,并不上前,远远唤了声。
苍青子知他定是有话要说,自行走来,先关切道:“你觉得身上如何?”
“好不好的,总能撑过今夜。”
虚云掩面咳嗽几声后,抬眼看着苍青子,“我想回药庐取些东西来,请大师兄允准。”
“师父和我从来不愿青广山有人沾染旁门左道,但你既有此禀赋,也不忍看你无所施展,可你从来只在药庐内行事,我亦不曾过问一句。若是此刻将它们放出来……你果真有把握?”
“老五——”苍青子颇费思量,紧锁眉头,“除恶务尽自是我等本分,但万万不能伤了无辜。”
虚云深吸一口气,恳切道:“大师兄,我也是青广山的人。”
苍青子注视着虚云血迹斑斑的衣衫,长叹了口气,“你去罢。好歹也把伤口治一治。余下的,全凭你自己拿捏分寸。”
虚云点点头,骑鹤离去。
苍青子望着他走远,回头见有个弟子刻意绕着自己走,掩饰着慌乱的神色,也不逼问,只站在原地盯着他,那弟子吓得连忙上前,附耳道:“师父,小师弟他……”
逆子!苍青子闭眼片刻,拂袖转身,“不必说了。追他的几个甚是稳妥,这么一点小事,无需再派人。你去传我的话,若是他不肯回去,就给我打断他的腿。”
却说虚云原本骑鹤往药庐去,走到一半,俯身引鹤往下,又着意使了个衡山断云之法,隐没了自己的行踪,一路向着那团黑雾缭绕的地方飞。
虚云抬头,已能看见头顶的光芒,他一咬牙,往前冲去。
而在上面的人看来,只是一阵风吹过。
短暂的漆黑后,虚云眼前是点点繁星,不,不是繁星,而是夜明蛾。
虚云看见了下面的蛛网,于他而言并不是难事,遂驱开了蜘蛛,让仙鹤躲在树上,命它不得出声,接着布下阵法,防止蜘蛛卷土重来,自己则一人往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