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空元道人面前的七星灯明灭不定,里面的灯油全都化成了血,不停地沸腾着冒烟,看的护法弟子们心惊肉跳。
忽然,殿外飞来星星火光,一一投入了灯内,又自行灭去。
空元道人睁开眼,整个人往一旁无力地歪去,满眼尽是疲惫。
其中一盏隐约现出裂纹,看来已是凶多吉少,旁人不察,唯有他自己清楚。
“掌门!”
弟子们赶忙上前扶起他,垂泪道:“弟子无用,未能周全。”
“天意如此。”
空元道人叹了口气,示意弟子们扶自己起身,话中有话道:“说起来,方才那里再迟喊片刻,我这会只怕已经去了。”
一个弟子擦干眼泪道:“上苍庇佑,掌门厚德自有洪福”
空元道人张了张嘴,转头见周围尽是群韶颜稚齿的后生,只能暗地摇头,“你们出去守着,且让我静静。要是旁人问起,就说我在调息,一概不见。还有,去寻你们二师叔回来,就说是我的话,穷寇莫追,以逸待劳。再去告诉你们大师伯,说我无碍,不必担忧分神。”
弟子们虽不安,也唯有遵令,再者他们也确实挂心玉虹子,于是鱼贯而退,轻轻掩上了殿门,一面安抚外面的宾客,一面拨人去寻玉虹子。
殿内昏沉静谧,带着香烟的气味,令人心神俱安。
空元道人喘了两口气,走到壁角前举起一根沉香木的龙头拐杖,轻轻在地上敲了敲,那拐杖上的龙头转了转眼珠,喷出一团龙形的轻云,盘在他的脚下,但却像绊是住人一样,似乎并不情愿空元道人出去。
“走罢。”
空元道人低头,对着那团云无奈道:“你也瞧见了,人家面上是在可怜我这把老骨头,可卖的却分明是整个青广山的人情。这人情太大了,总该我亲自去道声谢,我还不知该用什么来还。”
轻云磨蹭了几下,终究载着空元道人慢腾腾地飘起来,穿墙而去。
另一边,苍青子和弟子们看着黑云萦绕的下陷之处,正在商议该如何应对,而虚云伤势甚重,靠在一边小憩,尽管他闭着眼,脑中亦是不得片刻闲暇。
有人试探着扔下法器,转眼就被湮没在黑暗中。
“看来唯有等子时,阴阳逆转,借星月之光破此黑雾。”
虚云闻言睁开眼,一手紧紧攥着地上的尘土。
日色渐渐有些暗淡。
密荫下,韦从风一直守着白虎目不转睛,直到白虎有了鼻息,总算松了口气。
段离施针已毕,早早支着头打盹,听韦从风开始在拨弄着什么,起落间颇有韵律,闭着眼道:“你还有心思干旁的?”
韦从风手中不停,“才是酉时初刻,前辈不妨再多睡一会儿。”
段离微微睁眼,嗤道:“你倒是个钟漏托生的。不如再算算自己还能活几个时辰。”一心就等着韦从风开口求自己拔出虚云的银针。
“不敢当。”
韦从风抬眼看了看上面,笑道:“想来是前辈怕韦某糊涂,故而叫这些飞虫时时警醒在下。”
原来他见那些飞虫虽多,却按着时辰变换着方位。
段离转过身,见韦从风面前铺展着一个个石子,而韦从风手中拿着九个,正不停换着摆放的位置。
段离看了眼,“演阵?”
“正是。”
韦从风点头道:“静下心来想想,其实,彼时若九兽一齐倾巢而出,三三为阵,那胜算便大得多了。”
“啧啧,等你有命学了散豆成兵才摆弄也不迟。”
段离揉了揉额角,忍不住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身上多了什么东西?!”
他刚说完,便抛丝号脉,那丝线也不是系于韦从风的手腕,细看上面竟还有个钩,深深嵌入韦从风的皮肉里,段离抖一抖丝线,牵出三根银针。
韦从风笑了笑,“韦某知道前辈定然不会见死不救。”
“我是在作孽还是在积德?”段离冷哼一声,看了眼白虎,“你到时候自会明白。”
他无事可干,随手折下一截竹节,在地上抓了两只鸣虫扔在里面,摇骰子似的摇晃着,又问韦从风,“你养蛊最快用了多少时日?”
韦从风抬起头,如实答道:“七日。”
七日!
段离手中停顿,气得说不出话,一掷竹节,里面随即爬出一只四不像的东西,长长的门牙闪着黑漆漆的光,一看就非善类。
韦从风眨着眼,他不是虚云,也成不了虚云,但他可以依稀想见段离的失落和愤怒,自己惹不起,总躲得起。
于是他起身往一旁走去,身后的段离忽然皱眉道:“为何青广山会有这许多的赤瑛蜂?”
韦从风回身,可不是有七八只飞来,围绕在段离左右,他解释道:“说来惭愧,韦某本是想养蜂为蛊,奈何功亏一篑。”
段离脸色陡变。
这便令韦从风摸不着头脑了,“不知有何不妥之处?”
段离盯着他道:“为何有此想?”
“机缘。”
韦从风将原委粗粗道来,最后道:“韦某见前辈所著的《蛊经》多是优胜劣汰,千百归一,又见此蜂能克制蛊物,便想反其道而行之,若能令蜂巢作蛊,一则蛊源生生不息,只要蜂母在,覆巢之下,亦能星火燎原;二则蜂虽小,却众志成城;三则忠于蜂母而非养蛊之人,也可免去反噬之患,便是流落在外,只会一心反巢,不会无故伤人。”
段离脸色古怪,像是在看什么少见的精怪一般,韦从风颇是疑惑,“这只是韦某一点浅见,不知前辈有何高见?还请不吝赐教。”
段离不说话,半晌转过身去,扔下一句话:“《蛊经》与你,已无甚用处。”
韦从风一时无法,也自寻地方。
然而他才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头顶的飞虫惊散。可还没到时辰,那么,只有外人来了。
一阵清风吹拂,吹的蜘蛛四下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