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威至厮,韦从风如何唤的动它,众人见状一惊,不敢正面掠其锋芒,多有散去,有几个自恃道行不浅,一同从各个方位攻向白虎。
旁观者只看见一道雪亮的闪电在那几人身边划过,那几人便一动不动了。
直到白虎重新落地,那几人的脖颈上渐渐出现三四道血痕,之后鲜血飙溅冲天,一个个大好头颅从身躯上滚了下来,神情不变,仍满是惊愕。
其中,离得近些的一些人,身上仿佛被下了场血雨。
地上已满是斑斑血迹,符阵开始逐渐退去。
赶来的人越发多了,众人心下稍定,“妖道,你竟豢养此等恶兽为祸!青广山好意劝你,你居然还下如此毒手,真乃人面兽心!”
“难怪设局用犀角引我们来此,用心何其险恶!”
“都说为虎作伥,依我看,这厮才是祸胎!”
韦从风目生寒意,渐渐提起剑来,仰头对众人坦然道:“不错,白虎杀的,便是我杀的。”
地上散落的断剑亦抖动着往上飘浮,悬停在半空,每一截,皆对着那些高高在上之人。
符阵终于消失,虚云站起身,他看见苍青子正持弓而往,忽然从衣袖中取出银针,用尽全力,窜到韦从风身前,狠狠扎在他的心口,三寸长的银针没肉而入,精准地封住了他的命脉,更是堵住了白虎的回头路,只听虚云大声道:“韦兄,终是相识一场,我不想看你死时还与妖孽为伴!”
周围的树木受不得剑气,轰然倒下,将韦从风与白虎生生分离。
“杀!”
喊声震天,众人一齐攻下,不少人被断剑刺中,死伤难料。
韦从风大是震怒,就在他伸手推开虚云时,他手臂上的蜈蚣一下子活了,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爬到了虚云身上。
“呵呵,段某人真是瞎了眼。”
虚云只是微有惊诧,之后便附在韦从风耳边,淡然道:“赤瑛蜂,天蛛阵,他教你的东西可真不少,想是把《蛊经》传与你了?可我早就不稀罕了,就是他亲自来,我也不怕,何况你这样的半吊子。”
话虽如此,虚云眼中依旧带着些许不甘。
韦从风难以置信,脑中蓦地划过《蛊经》上的那两个字:吾徒。
不由得他不信。
蜈蚣附在虚云手臂上,令他疼痛不已,苍青子谨慎起见,已跟在人后赶了过来,见地上血流成河的景象惨不忍睹,一群人被白虎所伤,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虚云更是浑身是血,面色惨白。
大错已铸,怪自己真不该有一念之仁。
他二话不说,立刻弯弓对着白虎,决意不能放虎归山。
韦从风见此不能不惊惧,哪里还能顾得上虚云,当即一跃回到白虎身畔,拦在其身前,与苍青子无畏相视。
冥顽不灵!苍青子手中稍作凝滞,绷紧了弓弦,“韦从风,你当真要拼死护这孽畜?”
韦从风答的理直气壮,“养它的是韦某,用它的也是韦某,人非草木,岂可贪生怕死,弃之不顾,自然是要护着的。”
旁人怎知,白虎亦曾救他、养他、护他。
幸存者齐声喊杀。
但总有人“深谋远虑”,他们想了想,对苍青子道:“看这这妖道如此肆无忌惮,连贵派的五行弓都不放在眼里,会不会还有后招,所以他才这般有恃无恐?”
“不如,将他活捉,兴许能抛砖引玉……”
虚云在心里嗤之以鼻,这些人多半是觊觎这白虎所化的虎魄,何必说的冠冕堂皇。确实奇货可居,只怕不够分的。
他如是作想,韦从风亦带着一样的目光看着那几位。
说话之人被韦从风盯的不自在,往苍青子身后缩了缩,虚云不欲节外生枝,本想实在无法也只好他亲自动手,但此刻又恐力有不逮,毕竟自己中招的右手手臂已有如千钧,难免会是拖累。
于是,他四下观望,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了几条附魂蚓,只见它们猝然爬进离他最近的几人耳中,眨眼间,那几人的目光猛然一变,就此成为无知无觉的傀儡,再经虚云暗中授意,骤地提剑冲向韦从风,全然是同归于尽的搏命架势。况且他们皆由附魂蚓所掌控,虽非同门,相互却颇有默契,竟不下于青广山的剑阵了。
苍青子不自觉地微微松动了弓弦,心下有些疑惑,这几人他也认得,还和同门切磋过,此刻与先前判若两人。要说修为可以故意示弱,彼此的心意又不是日积月累相处所知,如何能在短时之内做到相通相融?
韦从风对上他们的眼神,自是看出异样,他骇然望了下虚云,不意他大胆如斯。但韦从风百忙中已无暇开口,只得用手势示意白虎有诈,唯恐白虎伤人沾血后亦被附魂蚓所惑。
有顷,韦从风一剑将其中二人的剑挑飞,只是他苦战多时,加之先前血气激荡,尽管占了上风,难免疲累。
苍青子轻声自言自语,“原来他御剑之术端的精益,难怪……”
空元道人那日说的一点不错,逞强好胜司空见惯,示弱怀柔才叫人捉摸不定。
谁知那二人毫不在意,赤手空拳地扑了上去。
白虎在韦从风周围看护,令那些想出手的人望而却步。
然而蹊跷的是,就在那几人再次举剑时,各自停了下来,如泥胎木偶。
虚云心神顿时被打乱,他强自镇静,用心念支使着傀儡。
奈何徒劳无功。
“怎么回事?”
“定是这妖道使了妖法!”
众人不解,韦从风亦不解。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苍青子出其不意,一箭向韦从风射去。
谁知一人竟突然动起来,挡在韦从风面前,生生替他挡下了这一箭,饶是如此,五行弓的威力非同小可,那支箭贯穿他的前胸后背不说,巨大的后劲依旧带着那人往后,射中了韦从风的心门。
剩下几人也动了起来,却拦在韦从风身前,举剑对着众人。
“这里难得这么热闹,我来晚了。”
只见段离自密林里慢慢出来,每走一步,地上的青草便干枯发黄。他身上湿漉漉的,犹自滴着水,抬起的手背上趴着只碧玉似的蜘蛛,只消他动动手指,那几人便也动一下。
虚云心中一沉。
韦从风怔了怔,他终究还是来了。
段离瞥了韦从风一眼,神情很是不满。
“何方妖孽敢来造次!”有人藏在人群后面,色厉内荏地喊道。
段离也不转头,只环视着眼前的人,笑道:“谁猜中了有赏。”
一人自恃有辟百毒的犀角,寻衅道:“赏?赏什么?”
段离掸了掸肩上的燕泥,漫不经心道:“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