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呔!”
一人跳出来,指着韦从风怒道:“好个不识好歹的狂生!你既不承主家之情,为何又在此地寻衅滋事?”
因是观礼,来者自不能带兵器,说话之人借巧劲一拍,顿时,桌上十余双竹箸齐齐飞向韦从风。他意欲给韦从风一个教训,却又不宜让青广山沾了血光晦气,故而没有下死手。何况,他自忖凭这七分力已经足够让这狂生难以招架。
众人见有人出手,尚不好以多欺少,也免得人家以为被轻视,便静观其变。
眼看竹箸近在眼前,忽然变作一条条张牙舞爪的青龙,围成北斗之势将韦从风困在其中,韦从风目不交睫,反踏罡步,扬袖一挥,桌上的茶水凌空而起,袭向竹箸变成的青龙。
一旁有人窃笑,“这厮吓傻了不成?龙得水,岂不是反添助力?”
这话不错,那些青龙吸水后越发茁壮。
但虚云并不如此作想。
韦从风待青龙将水吸尽,一手作牵机之势,一手结印——那是最容易的冻水成冰。
说时迟,那时快,青龙尽被冻住,凝在半空。
“砰!”
随着茶水不断结冰,青龙被撑破,纷纷断为几截,掉在地上,化为了原形。
那人还未回过神,身旁的茶盏抖个不停,紧接着,所有剩余的茶水悉数泼在了他身上,顿时如同落汤鸡似的,好不狼狈。
韦从风拂袖,扫了眼满地狼藉,盯着空元道人道:“今日,贵派究竟是想韦某入门,还是入瓮?”
“糊涂!你将我青广山看作了什么?”
空元道人对韦从风颇是恨铁不成钢,指着他痛惜道:“无论何人,是否入我青广山门下,老朽都诚心盼望似你这样的后生晚辈能迷途知返,切勿泥足深陷。否则等到不可挽回之时,便后悔莫及了!”
绵柔而醇厚的罡风从空元道人的袖中吹出,向韦从风袭来。
韦从风胸口猛地发闷,虎魄有所感应,愈发地热了,他心头一紧,唯恐白虎出来的不是时候,届时只怕自己搏命也难力挽狂澜,于是立刻往一旁闪去。
这时,四周的人围了上来。
韦从风昂首,挺直了脊梁,“诸位意欲如何?”
“这话该我们问你!”
韦从风只觉体内气血澎湃翻腾,他竭力克制道:“先动手之人并非韦某。”
那位湿透的忿然抹了把脸,气急败坏道:“笑话!难道是堂堂青广山屈枉你不成?!”
韦从风唯有沉默以对。
“当真有鬼!”
众人惊怒,只恨手中无刀兵,不过既然主家不发话,他们也不能越俎代庖,更何况若在青广山卖弄御剑之道,未免贻笑方家。
玉虹子怒容满面,攥紧双拳,他身后的苍青子用力按了按他的肩,三人中落在最后的虚云却越过人群,清了清嗓子,道:“诸位且慢动怒,韦兄只是遇着妖邪,心魔作祟,一时神智昏聩,难免有些不分青红皂白。原本家师欲收至门下,也是为了韦兄着想,望他此后能在此地修身养性,奈何此物太厉害……”
众人哗然,有些人向后退去,有些人则原地不动,只是俱疑神疑鬼地看着韦从风,什么妖祟能在此地兴风作浪?
“韦兄,事已至此,你何必还为了那妖孽一条道走到黑。”
虚云想了想,作恍然状道:“莫非你是为了这妖孽背后之人?那就更糊涂了!”
这话不止说给韦从风听,更是说给空元道人听。
饶是空元涵养上佳,想到这一层,也不禁变了脸色。周围的弟子岂有不察之理,当即不约而同地上前摆阵,伸手一招,佩剑闪电一般飞来。
剑在鞘中,弟子们手指微抬,露出一截雪亮的光芒,映在韦从风脸上,不啻于张目对日。
然而韦从风目不转睛。
这次再不是韦从风初上山之时,彼此知道些路数,而青广山敌意自然更是添了一层,他则赤手空拳。其次,初时空元道人和其入室弟子碍于身份,不曾出手,此刻为了“除魔卫道”,却是不必再作计较,且他还未将这些个观礼的宾客算在内。
祸不单行,剑阵中,青广山的弟子久经师训,很是明白以静制动的道理,剑在剑鞘中将出未出,但韦从风胸中的虎魄却在逼人剑气的相激下,慢慢跳动了起来。
“来者是客。堂堂青广山,大庭广众之下,无凭无据揣测在先,手执利器,以多欺少在后,呵,还当着历代祖师的面。啧啧啧,真是长脸的很哪。”
阿申不知何时又折返,坐在大殿的重檐上,俯视着望向众人,又扬声笑道:“怎么,仙道贵生是不错,可贵派罢了三牲,倒要用人祭?依我看,既是红事,不如凑个双,也好吉利些?”
青广山众弟子一时怒发冲冠:此殿供奉着祖师牌位,平日他们路过都要再三静心,莫说闲话笑语,就连丝毫杂念都不敢起,唯恐落下半点唐突不敬。日日上香洒扫,更是着意择了沉稳细心的弟子,务必轻手轻脚,时时落针可闻。就连今日摆宴,也离主殿甚远,何曾有人敢如此放肆?!
“我就说,此人形迹可疑,原来是一伙的!对先贤这般失仪大不敬,还敢腆着脸说自己问心无愧,我呸!”
“不错,必定也是个来路不正的!”
阿申闲适地倚靠在檐兽上,斜睨了他们一眼,“有种上来说话。”
韦从风趁机调息压一压虎魄,虚云觑着他的脸色,余光瞥见元一正携弓而至,泛起一丝笑意,对着剑阵中的领头弟子附耳叮嘱,那弟子频频点头。
空元道人上前两步,“好本事,难怪视敝派如无物,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师承何处?”
阿申收了笑意,冷冷道:“空元老儿,你糊涂得连自家事都被蒙在鼓里,好心劝你一句,还是别管旁人为妙。若是一个不留神,叫哪路高人连窝都一锅端了,那才叫笑话。”
他顿了顿,又挥挥手对宾客道:“你们这起人也都赶紧散了下山罢。有些热闹可不那么好凑,说不得下一刻就飞来横祸不得好死,到时人家这供奉祖师的大殿就这么点地方,哪容的下这么多冤死鬼……”
“妖言惑众!”
是可忍孰不可忍,玉虹子一声大喝,随之便传来清越的鹤啸,只见他跃上仙鹤,直往重檐而去。
韦从风自是为阿申担忧,微微抬头,一时不禁稍有分神,摆阵的六个弟子心有灵犀,不约而同拔剑出手。
一片银光笼罩在韦从风周围,在旁之人看的眼花缭乱,顿觉自己先前想的多了,似青广山弟子这般默契,自己欲相助也无处使力。
忽然,领头的弟子遵照虚云的叮嘱,对同门道:“变阵!二龙戏珠!”
一时间,剑气大盛,隐隐有龙吟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