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客令既下,韦从风只好起身,忽然问道:“那前辈可曾看见他们回去?”
段离捂着伤口,倚树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不过你放心,他们是私自下凡,为的又是不可告人之事,天庭一向最要体面,绝不会明目张胆来寻衅的,何况下凡的时辰尚短,上面不会立马察觉。”
即便追究,想必天庭也不会因为一枚弃子动眼前这位。
韦从风心下明白,他凝视着尸体,徐徐道:“看来前辈都已问出来了。”
“嘁。”
段离一脸问心无愧的神色,仰头对日,不屑道:“我是治住了他不假,但可没下手逼他,只告诉他我是谁,他登时就吓得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我想拦都拦不住。对了,他还连骂自己瞎了眼,求我放他一条生路,从此一定再不踏足青广山。嗯,这前半句倒是句实话,白可惜了这么对好眼珠子。我一直心软的很,又只想以眼还眼,就给他服下封魂丸以保血肉鲜活,等药效发作便给了他一个痛快以作成全。”
说着,段离一手枕在脑后,闭眼嚼着一根狗尾草,道:“做错事,话又多,这在哪里都是个死。话说他若是回去了,日后被人知道他在我跟前嚼过舌头,只怕会更惨。”
凭段离的身份,根本无需说谎,韦从风能够想见那些场景。
自然,段离这话也是说给他听的,无非是要他识趣,别再问下去。
“前辈好生将息,韦某告辞。”
虽则段离此时闭着眼,韦从风仍旧依足礼数,段离开口道:“别忘了带走那碍眼的劳什骨子,若是将来天庭有谁看见了问起,你便说是段爷打死了天庭的一条疯狗,脱下了的项圈赏了你的,让他们只管来找我!”
“谢过前辈。”韦从风弯腰拾起那金刚琢,心道眼下还不必这般张扬,便小心收好了。
段离嗯了声,韦从风转身走了到了林子的出口,听见段离在自己身后道:“切记,无事勿扰。”
韦从风回头,满眼草木,顿失前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青广山上,虚云正往藏弓阁去,刚进门,整个人就是一僵。
苍青子不知何时到了,正坐在里面,背对着虚云,专心致志地擦拭着一把五行弓。
架子上列满了一排大小微有不同的弓,甚有气势,而苍青子手里拿着的,恰恰就是虚云的弓。
“老五,你来了。”苍青子抬头,停下手中正在擦拭的丝绢。
虚云笑着上前道:“大师兄,这几日事多,这些小事让我来做就是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苍青子放下弓站起身,“方才我看你往这里来,正巧我也要试一下弓弦的松紧,想起你的弓用得最少,就替你擦一擦。”
“大师兄教训的是,这几日是我懒惫了。”
俗话说,长兄如父,何况苍青子素来威严有加,倒是空元道人年高,越发随性,众弟子畏惧这位大师兄比空元更甚,虚云自然亦不例外,一时有些拘谨起来。
苍青子看了他一眼,“你也不小了,师父同我说,这次选出的弟子,让你先挑一两个。”
虚云脱口道:“我自家修为尚未如何,怎敢误人子弟?”
苍青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师父信得过你,我也信得过。”
虚云面有难色,苍青子问道:“可有什么难处?”
虚云皱眉,有些踌躇道:“大师兄,师父的病还需些时日,只怕我力不从心……”
苍青子直视着虚云,“你实话告诉我,师父的病到底如何?”
虚云立刻道:“无妨。”
苍青子吁了口气,接着道:“这些日子你受累了,都是自家兄弟,若有什么事,天塌下来也有人替你扛,别自己闷坏了。”
“多谢大师兄,我没事,只要师父康健就好。既然今日有大师兄替我代劳,下回便让我来。”
苍青子看着虚云走远,眼中满是心事。
韦从风回到山上,见客人已住满,回到房中,他打了盆清水盥洗,手上的蜈蚣仍在,他叹了口气,静坐着想想该如何做才好。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别派弟子喂招比试的动静,韦从风起身,忽然察觉床沿布下的丝线已断,微风从窗外吹来,丝线起伏不定。
日影摇晃,照的铜香炉半明半暗,袅袅白烟喷出,室内满是檀香的气息。
有人来过。
但是,门窗外已被布下阵法,按理不应会有什么进来才是。
韦从风不动声色地起身,佯作出门。
一条黑影从窗户细缝里钻进来,渐渐变成一个人形,他刚要从怀里掏出什么来,韦从风已站在他的身后。
“哪位?”
那人转过脸,混沌一片,不辨五官,然而眨眼就变幻出十余张面容,或俊或丑,最后又回到原形,抓头搔耳,笑嘻嘻道:“你猜?”
韦从风脱口道:“你是赤……淮水神君的高徒?!”
“好记性。”
那人自说自话给了韦从风一个榧子,坐到桌前,倒了杯茶水,“我叫阿申,奉家师之命,前来与你相见。”
他一边说,一边盯着韦从风的衣襟,忍不住站起来,伸手摸道,“你怀里藏了什么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