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住手!”一声大喝传来,这分明是段离的声音。
韦从风吃了惊,手一松,不住张望,手臂突然烫了起来,他捋起衣袖,那蜈蚣正蠢蠢欲动,首尾轻摆。
莫非段离就在附近?韦从风看着蜈蚣的头往西南面指,那里草木葳蕤,便往那里走了两步,手上的灼痛顿减,看来是要他往那里去。
就是不知这位大夫又有何吩咐。
韦从风走了没几步,眼看着到了林外,他不过稍停了一停,一根不起眼的枯黄藤蔓立刻蛇也似地窜出来,缠住他的脚踝和手腕,将他猛地拉了进去。
没等韦从风回过神,迎头便是一阵劈头盖脸的抽打,藤上长有倒刺,好不尖利,将他的面颊打出道道血痕。
韦从风恐伤了招子,闭着眼躲闪,忙着听风辨音,伺机一把抓住藤蔓,蹙眉道:“时日尚未满,不知韦某何故得罪了前辈?一点皮外伤也算是前辈宅心仁厚,小惩大诫,只怕韦某回头和青广山难以说清,耽误了前辈交付之事。”
“罚?这是赏你的!你干的好事,知道那九节菖蒲在此地有多不易得?”
藤蔓瞬间退了下去。
黑暗中,一股有些异样的血腥气猛地扑鼻冲向韦从风,韦从风睁开眼,就看见有道血迹慢慢蜿蜒到自己脚下,暗红血色中闪烁着珍珠似的光华。
再往前,就是密密匝匝的草木,后面有个背影,正在低头忙着什么。
韦从风见状撇过头,闭了闭眼:还不如不看,难道如今都时兴杀天庭的人不成?
他尽力稳住心神,慢慢往前,随之而来的,是一幅骇人景象:段离正坐在一棵古树下,虽然脸色青灰,但那侧颜上,眼眸却亮的可怖。
在段离身前,还躺着一个人,不必细看,除了哪个倒霉的仙使,还会有谁?
只见段离手持了一柄小刀,正在将那仙使开膛破肚,周遭都被溅到了血迹,一些脏腑已被移了出来,而他却衣不染红,一双手更是洁净非常,手起刀落间干脆利落,姿态更是妙曼从容,如女子插花引针一般。
韦从风还未出声,段离侧过脸,另半张脸上的那只眼红彤彤,尽管有点红肿,但却的砾闪烁,与另只眼格格不入,就好似一颗明珠和一颗鱼眼比邻。
韦从风察觉不对,往地上再一看,那位死白死白的俊脸上果然少了只美目。
段离说着,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将刀插入地上,喘着气道:“你去把那九节菖蒲的花摘来给我,别用爪子碰,隔着衣裳摘。”
韦从风虽不明就里,也自不敢怠慢,摘了花来,段离接过,喝下花中的露水,盯着韦从风道:“我让你去把人带来,你往下面跑作甚?”
也难怪他不上山了。
韦从风关切道:“青广山有药庐,前辈可需要什么?”
段离冷笑,“你不问我为何杀他?”
韦从风避过血迹,席地而坐,“韦某什么都没看见。”
“哼哼。”段离重新执刀比划,一面道:“不止你看不见,天上也看不见。”
韦从风扫了眼,这位身上也无令符。
“前辈何时受的伤?”
段离不作答,低头解开衣衫,用刀在腰间划了道口子,伸手将肝拉扯了出来,正要把地上的那个肝换上,韦从风忍不住出声,“想必前辈知道……”
“天人五衰?嗯,确实有,还不轻,全靠药压着。”
段离挑了挑高低眉,一脸无谓,一边把新的肝塞进去,一边道:“我是草木之体,不怕。咦,你也知道了?”
韦从风点头,“实不相瞒,我便是为此而来的。”
“你?”段离停下手,叹了口气,劝道:“后生家,这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不管你想什么,最好全都烂在肚子里,咽气后再带进棺材。”
“前辈早就知道?”
段离笑了笑,开始缝合伤口,将前尘娓娓而道:“天庭早就来找过我,问我可有法子,我告诉他们,我倒是敢治,可他们有几个胆敢让我医?不如先送十个八个让我试试手。天庭的人吓得掉头就走,还打翻了我一柜子药,之后便再无后话。”
他顿了顿,从地上的胃掏出颗有些化开的药丸,捏着看了看,又道:“看来人家已经另谋高才了。可惜,这药治标不治本。”
韦从风眼前一亮,“前辈有法子根治?”
段离不假思索,“有,堕天啊。真是奇了怪了,这又是不是什么病症,全然能不药而愈,不过是他们舍不得离开天庭,怕自己一去不复返,所以才想出这些损招。”
他摇摇头,“啧啧,真是造孽。”
韦从风默然。
“你又何为想要知道医治的法子?”
段离注视着韦从风,道:“即便让你找到了又如何?我且问你,你打算将这法子怎的处置?上天庭邀功?以此要挟?”
韦从风沉吟道:“虽说兴亡皆是世人苦,但太平世道总是难求,韦某愿为世间尽份绵薄之力。”
“看来是要邀功了?”
段离嗤笑,“你以为天庭有了治愈之法,还会留你性命?”
韦从风见段离袖手旁观,虽明知是情有可原,也颇有两分灰心,无奈道:“这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何况连前辈都无力回天,韦某只怕是到死都难以如愿了。”
“可你倒是甘心让那起祸害长居头顶?”
韦从风看着地上的尸体,抬起头淡然道:“天庭似乎对自己人并不挂心。此前还有一个死在这里,大约都成了弃子。”
“瞎了你的眼。”
段离反驳道:“三个,就在雨夜。前头两个是一起来的,我看的清清楚楚,起初我还以为是天庭派人来了,后来想想,天庭派人,自然做足排场,哪有这样鬼鬼祟祟?还没等我过来瞧仔细,就又来一个。等他走时,路经我那里,被我截下,没问上几句话,这不开眼的东西竟敢抄家伙在我背后动手。”
想到这里,段离蹙眉啐了一口,从草丛间扒拉出件金灿灿的器物。
韦从风迟滞了下,眼前的东西似乎是老君的金刚琢?!他不由伸手指道:“这不是……”
“不是,不过是这些阿猫阿狗比着老君的宝贝打了一个。看着像,实则差了十万八千里。倘或当真是老君的东西,那我可就要把他的骨头拆尽,一根根搭在自己身上了。”
“话说回来,就算真的我也不稀罕。”
段离兴味索然地嘬了嘬牙花子,随手扔给韦从风道:“拿着玩去罢。”
韦从风伸手接过,那东西沉甸甸,趁手的很。但他此刻的心思也不在这上头,而是追问道:“前辈是说,一共有三个仙使来青广山?”
段离白了他一眼,“诳你我有甚好处?还是你觉得我老眼昏花?”
“三个……”
韦从风明明记得,自己醒来时只有一个仙使躺在眼前。
“咳咳。”
段离咳嗽一声,不满道:“你打算在我这里赖多久?要想撂挑子,现在就当着我的面直说,大不了等我养两天,自己上山去拿人。你要回去告诉,也无妨,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否则落在我手里,哼。”
他说着,伸手弹了些粉末,只见粉末粘在韦从风身上,那些伤口瞬间便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