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转身,仰头继续采摘,婉转道:“多谢韦兄挂心,敝派此前多有错怪,正所谓路遥知马力,相信很快便能水露石出,毕竟事关敝派弟子,自然该亲力亲为查出真相。”
“韦某初来乍到,又是机缘巧合,再者,关心则乱,有所误会也怪不得诸位。”
韦从风随口道:“只是韦某揣测,能在贵宝地来去自如,想来不是个等闲人物,可是却单单对一个小儿下手,这般欺软怕硬,未免令人不齿。幸好元一福大命大,不然还不知会有什么变数。”
还不是因为你韦某人!虚云眼中的闪过浓烈的恨意,手中攥着的一个松果乍然裂开。
松子一颗颗掉落在地,仿佛雨点噼啪有声。
风大了起来,松涛一涌万千重,处处苍浪翻滚,韦从风看着虚云,不禁有些狐疑。
虚云如何不知,元一后颈的伤是怎么回事,不用说,必是天庭的人雁过拔毛,见元一天资卓颖,于是贪念顿起,取了些精血供己所用,好在下手不重。但那道伤口惹得空元道人和苍青子还有玉虹子疑窦顿生,不过看他们一时尚疑心不到天庭,还道是哪个走火入魔的混了进来,此番布下重重阵法,也是防患于未然。
然而,虚云更担心的是,天上的几个食髓知味,会再对元一不利。早知如此,当初他说什么也不答应兆诚几人的怂恿,如今悔之晚矣,就算那几人已埋在了药畦里,也难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此时,一排白鹤穿过云间,在松林上整齐飞过,鹤唳打断了虚云的思绪,他压下怒意,暗自发愿道:且再过一段时日,待我先收拾了眼前这碍眼之人,再配出新药,必让你们比药畦里的几个废人还要惨上千百万倍。
他慢慢吐了口浊气,回身道:“韦兄说的极是,自打元一回来,虽是毫发无伤,但青广山上下无人不在为此后怕。但如今已布下天罗地网,料贼人也不敢来犯。真若遇到,我定然头一个执剑相迎。”
这话颇是诚恳,韦从风笑了笑,“福祸相倚,此番遭遇,未必不是否极泰来。听闻贵派的卦术百中无一错漏,可曾算上一算?”
前半句,他亦是说与自己听。
虚云摇头,“医者不自医,算卦也是如此。说来韦兄未必肯信,敝派几乎从不算自家的命数,打我入门始,除了此前元一之事,别的还未曾见过一例。”
“此乃道法自然应天命,韦某钦佩。”
韦从风无意间扫过山下,望见当日昏迷之处,眉心一动,有意去看看,也好踏实些,便向虚云告辞。
虚云目送韦从风走远,骤然冷下脸,望着他的去向,低头想了想,径直往藏弓阁去了。
这几日众人皆往山上跑,独韦从风往山下去,一路只听得草木簌簌,一来二去,山路也已熟悉,又是晴日,比之前快不少,一会儿便到了那日所在。
龙息渊此刻平滑如镜,倒映着群山远岱,甚是教人心旷神怡。若是不知情者,断不会相信这水下藏了多少修炼经年的精怪老物,曾掀起过多大的风浪。
韦从风悉心环视四下,见确实无人跟随,便在周遭看看有无什么蛛丝马迹,当日天不时地不利,人更不和,来不及顾上这许多,此际正好复查一番。
他不愿,不敢,更不能出一点纰漏。
都说飘雨不终朝,经那倾盆大雨几乎洗刷了整日,地上再无什么痕迹,但仙人血迹不同凡人,洒落在地,自有异象。
果然,韦从风走了一段,见水边有两株菖蒲分外鲜妍,他走近再一看,其已然化为了九节菖蒲。
青广山一直多有奇花异草,本不奇怪,奇在短短时日内长出此物,且此处的土地瘠薄了些,韦从风伸手往地里掘了一些泥土,凑近嗅了嗅,并无血腥气,但根须上有淡淡的朱色。
韦从风寻思,此前虚云告知他自己身处迷雾,并不曾看见什么,当真属实,那他想必也会来此一探究竟;若是……他亲眼目睹了什么,韦从风想不通,杀害仙使的罪名足以让自己被天庭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既然虚云千方百计想要自己的性命,为何不直接上报天庭?
不,不对,韦从风忽然想到,青广山分明早已扶乩请神,只是天庭并不回应,那为何会有仙使?!
除非他们是私自下凡。
是了,韦从风竭力回想,他在处理尸体时,不曾看见仙使身上有令符。
他早该想到了。
那么,仙使为何私自下凡?
韦从风托着九节菖蒲开出的花朵,手不住轻颤,一不小心,将那朵花挣了下来。